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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

穿越红楼:渡卿归

第四日清晨,李贵带来了好消息。

冯富答应了。两千两,今日交割,今日撤状子,今日销案。

消息是卯时三刻传来的。薛宝钗正在梳头,莺儿拿着篦子给她篦发,篦到一半,门外传来小厮急促的脚步声。薛宝钗抬手示意莺儿停下,偏过头听了一瞬——那脚步声虽然急,但落地沉稳,不是慌慌张张的那种。是李贵。

“让他进来。”

李贵在门外先整了整衣冠,才掀帘进来。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起皮,但精神很好,整个人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士兵,疲惫但亢奋。

“姑娘,成了。”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冯富昨夜松了口,两千两,但要现银,不要银票。今日午时之前在夫子庙旁边的惠风茶馆交割,他带着状子来,当面撤状、画押、写和解书。”

薛宝钗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现银。不要银票。

冯富是个精明人。银票有号,能追查到源头;现银进了口袋,往哪个钱庄一存,谁也不知道是谁存的。他拿了这两千两,从此消失在人海里,谁也找不到他。

“银子备好了吗?”薛宝钗问。

“备好了。”李贵说,“从咱们薛家在金陵的铺子里调了一千五百两,又从太太的陪嫁庄子上挪了五百两,都是散碎银子,不成锭的,查不出出处。”

薛宝钗微微点头。李贵办事,比她想的还要周到。散碎银子,不成锭——这意味着这些银子不是从官炉里出来的,没有官银的印记,没法追查来源。冯富要的就是这个。

“午时,”薛宝钗站起来,“你亲自去。带上两个可靠的人,不要多,人多眼杂。”

“是。”

“交割完之后,拿到和解书和撤状凭据,立刻去衙门销案。记住——”她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销案的时候,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薛家的名号。就说冯家撤了状子,问起来就说‘两造已和’,不要说谁跟谁和了。”

李贵抬起头,看了薛宝钗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姑娘,”他犹豫了一下,“衙门里的人一定会问。这种案子,撤状子的人多了,衙门里要记档的。”

“让他们记。”薛宝钗说,“记‘冯富自撤’就行。如果他们追问苦主为何撤诉,就说‘得银两千两,不愿追究’。不要提薛家的名字。”

“可金陵城里谁不知道——”

“知道和写在档上是两回事。”薛宝钗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账本,“金陵城里的人知道,那是‘听说’。衙门档上写了,那是‘记录’。听说的事可以否认,记录的事抵赖不掉。”

李贵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而是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吏。每一句话都踩在规矩的边界上,往前走一步是违法,往后退一步是无效。她正好站在那条线上,分毫不差。

“小的明白了。”李贵说。

他退出去的时候,在门槛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薛宝钗已经转过身去,对着镜子继续梳头。莺儿拿着篦子,一篦一篦地篦着那头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而规律。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安静的、好看的少女。

但李贵知道不是。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李贵走后,薛宝钗用了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薛家的伙食并不差,但薛宝钗自己的饮食一向俭朴。原著里写薛宝钗“不爱花儿粉儿”,屋子也“雪洞一般”,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苏晚上辈子觉得这是一种自我压抑,是薛宝钗“无情”的表现之一。但现在她坐在这里,吃着白粥咸菜,她忽然理解了——不是压抑,是省事。把精力花在吃喝穿戴上的时间少了,花在正事上的时间就多了。在这个女孩子不被允许做正事的时代里,薛宝钗用这种方式,从琐碎的生活里偷出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吃完饭,她去看了一趟薛蟠。

薛蟠被关在自己院子里,已经第四天了。院子里多了四个小厮轮班看守,门口还加了一把锁——这是薛宝钗的主意。薛姨妈觉得过分了,但薛宝钗只说了一句“哥哥的命要紧”,薛姨妈就闭了嘴。

薛宝钗推开院门的时候,薛蟠正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湖蓝色袍子,头发散着没梳,胡子也没刮,下巴上冒出一片青黑色的胡茬。石凳旁边的地上扔着几个果核和一只摔碎了的茶碗,碎片散了一地,没有人收拾。

听见门响,薛蟠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她。

“又来做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赌气的味道,“你把我关在这里,还不够?还要来训我?”

薛宝钗没有说话,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

薛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说教,忍不住翻回来,斜着眼睛看她。

薛宝钗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慢地扇着。扇面上画着几竿墨竹,竹叶疏疏朗朗的,随着扇子的摇动,像在风里轻轻地颤。

“哥哥,”她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冯家的事,我今天就能了结。”

薛蟠的眼睛动了一下。

“两千两银子,赔给冯家,撤状子,销案。从此以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薛蟠哼了一声:“我就说嘛,赔几个银子的事——”

“但是,”薛宝钗的声音忽然冷了一度,像一杯温水里被人投进了一块冰,“这笔银子,算是我借给你的。你要还。”

薛蟠猛地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两千两银子,算我借给你的。”薛宝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以后要还我。”

“我——”薛蟠的脸涨红了,“我哪有银子还你?我的银子都是娘给的——”

“那就去挣。”薛宝钗说。

薛蟠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那里。

挣银子?他薛蟠?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挣过一文钱。他花的每一分银子都是从薛家的账上支的,从薛姨妈手里拿的。他连银子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去挣了。

“你疯了?”薛蟠的声音拔高了,“你让我去挣银子?我薛蟠——薛家的嫡长子——你让我去做那些下等人的营生?”

“下等人的营生?”薛宝钗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说法,“哥哥,你身上的袍子,一匹缎子要二十两银子。织这匹缎子的织工,织一年也挣不到二十两。你觉得他们是下等人?”

薛蟠张了张嘴。

“你喝的酒,一坛要三十两银子。酿这坛酒的师傅,酿一年也挣不到三十两。你觉得他们是下等人?”

薛蟠闭上了嘴。

“你住的这所宅子,值八千两银子。盖这所宅子的工匠,干一辈子也挣不到八千两。你觉得他们是下等人?”

薛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薛宝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容回避的认真。

“哥哥,我不是在羞辱你。我是在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银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那些‘下等人’一文一文挣出来的。你花了他们的银子,还要瞧不起他们——这不对。”

薛蟠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话。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这不对”。他打人,有人说“大爷威武”。他花钱,有人说“大爷阔气”。他闯祸,有人说“大爷没事,有太太在”。从来没有人——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平平静静地告诉他:你不对。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薛宝钗也形容不出的颜色。他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狠话顶回去,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妹妹那双沉静的、没有波澜的眼睛,就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不愤怒,不失望,不鄙夷。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一面镜子,把他所有的不堪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薛蟠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后……少花些就是了。”

薛宝钗没有逼他。她知道,对薛蟠这种人,逼急了只会反弹。她今天说的这些话,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印子就不错了。指望他一下子幡然悔悟、洗心革面、奋发图强——那是话本子里的事,不是现实。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哥哥先歇着吧。等冯家的事了结了,我再来看你。”

她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她说,“那个你从街上抢回来的丫头——她叫甄英莲。是姑苏甄士隐的女儿。甄士隐早年资助过一个叫贾雨村的穷书生,那个贾雨村,马上就要来做应天府知府了。”

薛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所以,”薛宝钗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淡淡的,像一缕烟,“你最好祈祷冯家的事能平平安安地了结。否则,贾知府到了任,看到案卷上苦主姓冯,被告姓薛,抢来的丫头姓甄——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薛蟠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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