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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惊顽劣

穿越红楼:渡卿归

苏晚站在前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厅里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噜声,夹杂着酒嗝和含混不清的咒骂。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油腻的肉味和男人的汗味,像一堵无形的墙,让人不想迈进去。

苏晚迈进去了。

厅里一片狼藉。八仙桌上摊着几个空酒坛子,碟子里剩着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桌面上洒了一片酒渍,正顺着桌沿往下滴。椅子上歪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与其说是坐着,不如说是瘫着。他仰面朝天,嘴巴大张着,鼾声如雷,一只脚搁在椅子的扶手上,鞋子掉了一只,露出裹着泥巴的袜子。

这就是薛蟠。

苏晚上辈子在电视剧里见过薛蟠——一般都是一个胖墩墩的、一脸横肉的蠢汉形象。但眼前的薛蟠和那个形象相去甚远。

他其实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和薛宝钗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白皮肤,同样的挺直鼻梁。但薛宝钗脸上的那种清秀和沉静,在他脸上变成了一种油滑和蛮横。他的眉毛比宝钗的粗,眉尾上扬的角度更大,带着一种天然的戾气。嘴唇很厚,微微外翻,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给人一种在撇嘴的感觉。下巴上有一颗痣,痣上长了一根长毛,随着他的鼾声一颤一颤的。

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箭袖袍子,袍子上绣着金线蟒纹,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胸脯。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玉的成色很好,但被他粗壮的腰身撑得变了形,带钩歪到了一边。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锁,锁上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和薛宝钗那个“不离不弃,芳龄永继”的金锁显然是配套的——但薛宝钗的金锁藏在衣服里面,不轻易示人;薛蟠的金锁则大大咧咧地挂在衣服外面,像一个炫耀财富的暴发户。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

厌恶是肯定的。这个人——不管是原著里的还是眼前的——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他打死冯渊,抢走香菱,在贾府里胡作非为,调戏柳湘莲被揍了一顿,娶了夏金桂之后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他的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毫无节制的放纵,从来不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任何后果。

但苏晚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个被寡母溺爱长大的男孩子。父亲早逝,家里没有成年男性来管教他,母亲只会哭、只会纵容、只会替他收拾烂摊子。他从小就知道,不管他做了什么,母亲都会替他摆平。他不需要学习,不需要努力,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负责。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当他的霸王,花他的银子,打他的人,睡他的女人。

这种环境,养不出一个正常人来。

苏晚不是要为他找借口。但她是薛宝钗了——她必须面对这个哥哥,这个薛家最大的麻烦。如果她想改变薛宝钗的命运,她就必须先处理薛蟠的问题。

“哥哥。”苏晚喊了一声。

薛蟠没反应,鼾声依旧。

“哥哥。”苏晚提高了声音。

薛蟠翻了个身,椅子嘎吱一声响,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但凭着本能稳住了,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守在门口的小厮说:“去打一桶井水来。”

小厮愣了一下,但看到苏晚的表情——那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表情——没有多问,转身就跑。

不一会儿,一桶冰凉的井水提来了。

苏晚接过桶,走到薛蟠面前,毫不犹豫地把整桶水兜头浇了下去。

哗——

薛蟠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上的酒渍被水冲开,顺着袍子往下淌。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四处看。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的时候,茫然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

“薛宝钗?!”他吼道,声音大得整座宅子都在抖,“你疯了你?!你竟敢——!”

他站起来,浑身淌着水,像一只被淋湿的怒狮,朝着苏晚逼近了一步。

苏晚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空桶,抬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薛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哥哥,”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薛蟠的耳朵里,“你打死人了。”

薛蟠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前天在街上,跟人争一个丫头,让你的奴才把人打了一顿。”苏晚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那个人姓冯,叫冯渊,三天前死在家里了。”

薛蟠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苏晚仔细观察了他的表情——不是恐惧,是烦躁。那种“又来了”的烦躁,像一个习惯了闯祸的人听到“你又闯祸了”时的标准反应。

“那又怎样?”薛蟠把手一挥,湿漉漉的袖子甩出一串水珠,“一个穷酸秀才罢了,死了就死了。赔他几个银子不就完了?”

“赔银子?”苏晚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薛蟠莫名地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怎么?”薛蟠梗着脖子,“我薛家缺那点银子?娘说了,我们过几日就进京,去投奔姨父姨母。京城里谁敢拿我?”

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的光却冷得像冬天的月亮。

“哥哥,”她说,“你可知道冯家告状了?”

“告了又怎样?”

“告了的话,应天府接了案子,就要发海捕文书。你进了京,海捕文书就追到京里。到时候姨父是工部员外郎,舅舅是九省统制——你觉得他们是帮你压案子,还是把你交出去?”

薛蟠张了张嘴。

“就算他们帮你压了案子,”苏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想想——姨父是什么人?翰林院出身,最讲究清正廉明。舅舅是什么人?军功起家,最讲究令行禁止。你一个外甥,第一次进京投奔他们,带去的不是见面礼,是一桩人命官司——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你?”

薛蟠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那层蛮横的戾气开始松动,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悔恨,是慌张。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在薛蟠的认知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事:他能摆平的事,和他娘能摆平的事。他从来没想过,有些事即使能摆平,也会付出代价——人情上的代价、脸面上的代价、关系上的代价。他更没想过,他的行为会影响薛家的名声,会影响妹妹的前途。

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薛姨妈只会哭着说“我的儿,你怎么又闯祸了”,然后一边抹眼泪一边掏银子。那些替他办事的家人只会点头哈腰地说“大爷放心,小的去办”。没有人站在他面前,用这种冷静的、不带情绪的声音,告诉他——你在做什么,这件事的后果是什么,这些后果会怎么影响你和你身边的人。

“那……那你说怎么办?”薛蟠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是吼的,而是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苏晚把空桶放在桌上,转过身,面朝门外。

窗外的天光洒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亮。她的轮廓柔和而清晰,像一个瓷做的美人——精致,但坚硬。

“第一,”她没有看薛蟠,看着窗外说,“把那个丫头交给我。你不能再碰她。”

薛蟠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苏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他快一步:“那个丫头不是普通的拐子卖出来的。她是甄士隐的女儿,甄家虽然败了,但在姑苏还有旧交。你要是把她当丫头使唤,将来传出去——薛家大爷抢了甄乡绅的女儿做奴婢——薛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薛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二,”苏晚继续说,“你从今天起,不许再出门。在家里待着,读书也好,写字也好,睡觉也好——不许出门。”

“凭什么?”薛蟠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凭你打死了人。”苏晚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凭你现在出门,万一被冯家的奴才撞见,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淹死。凭你现在是金陵城里最扎眼的人,你一出现就会提醒所有人——薛家大爷打死了人,还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你想让全金陵的人都知道薛家仗势欺人吗?”

薛蟠不说话了。

“第三,”苏晚竖起三根手指,“冯家的事,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做——事实上,你什么都不许做。不许去找冯家的人,不许去衙门,不许跟任何人再提这件事。”

薛蟠瞪大了眼睛:“你来处理?你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苏晚的语气忽然尖锐了一瞬,像一根针从厚厚的棉絮里扎出来,但立刻又收了回去,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带情绪的语调,“哥哥,你以为冯家的事是你跟那个冯渊之间的事?不是。那是薛家的事。我是薛家的女儿,我有资格也有责任管。”

薛蟠看着妹妹,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愤怒、不解、困惑、最后停留在一个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表情上。

他认识薛宝钗十五年。

在他的印象里,妹妹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整天读书做针线的女孩子。她从来不跟人吵架,从来不发脾气,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最多就是叹口气,然后走开。他以为她就是那样的——一个安静的、没有脾气的、像一株植物一样的妹妹。

但眼前这个人——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种沉静的气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一幅画被重新上了色——还是同样的构图,同样的线条,但颜色比从前浓烈了一百倍。

“你……”薛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酒意和困意一起涌上来,他的脑子变成了一锅浆糊。他晃了晃,扶住了桌沿,然后慢慢地滑坐回椅子上,湿透的衣服在椅子上留下一大片水渍。

“我不管了。”他含混地说,“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反正有娘在……”

话没说完,鼾声又响了起来。

苏晚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湿淋淋的、歪在椅子上睡着的模样,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叹了一口气。

“有娘在。”她低声重复了薛蟠的最后一句话,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就是有娘在,你才成了这个样子。”

她转身走出前厅,对守在门口的小厮说:“把大爷抬回房里去,换身干衣裳。门口加两个人守着,没有我的话,不许他出门。”

小厮们对视了一眼,齐声应道:“是。”

苏晚穿过回廊,走回自己的房间。

路过厢房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莺儿的声音:“你别怕,这衣裳是新的,我们姑娘还没上过身呢……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你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然后是英莲细小的、怯怯的声音:“谢谢……谢谢姑娘……”

苏晚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来。

桌上还摊着她早上写的那两行字——“查明薛蟠近日所涉何事”“弄清进京真实缘由”。墨迹已经干了,黑色的笔画在白色的纸面上清晰而确定,像一条已经画好的路。

苏晚拿起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查冯渊家世、冯家仆人身份、应天府现任知府背景。”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把纸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

三行字,三个任务。看起来不多,但每一个都牵扯着无数的人和事,像一根根线头,拽出来,不知道会扯出多大的一个线团。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读过的《红楼梦》里薛宝钗写的那句诗——

“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上辈子她觉得这句诗很美,有一种女孩子少有的豪气和野心。后来她听说有一种解读,说这句诗其实是讽刺薛宝钗的,说她工于心计、善于借力、一心往上爬。

但现在她坐在薛宝钗的房间里,握着薛宝钗的笔,穿着薛宝钗的衣裳,呼吸着薛宝钗呼吸过的空气——她忽然明白了。

所谓“好风频借力”,哪里是什么工于心计。

那不过是一个没有父亲、哥哥靠不住、母亲软弱的少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生存策略而已。

没有人可以依靠,就只能借风。

风往哪里吹,她就往哪里走。

但苏晚不想借风了。

她想自己做风。

窗外,金陵城的天彻底暗了下来,暮色像墨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幅浓淡不一的画。远处有隐隐约约的更鼓声传来,一下,两下,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的回响。

苏晚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书桌的暗格里。

明天开始,她要去查冯渊的案子。

明天开始,她要真正地、实实在在地、用薛宝钗的身份和双手——去改写这个故事的走向。

而此刻,在这个沉沉的、带着药草香气的夜里,她只想安静地坐一会儿,让今天的所有的震惊、慌乱、愤怒、心疼都沉淀下来,变成明天可以使用的力量。

她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有力,一下一下的。

那是薛宝钗的心跳。

也是苏晚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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