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涛没有甩开,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去哪儿啊?”
“今天是星期天,带你去感受一下当地人的生活。”
两人漫步在冬日的街道,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所古老的教堂前。高耸的尖顶直刺蔚蓝的天空,厚重的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圣经故事。
教堂里很暖和,弥漫着淡淡的蜡烛和乳香的味道。此时正是礼拜仪式,管风琴低沉的轰鸣声在穹顶下回荡,震得人胸腔共鸣。卫涛和王安琦放轻了脚步,在最后一排安静的坐下。
卫涛显得有些局促,他四处张望,目光掠过那些虔诚闭目的信徒,最后落在了祭坛上方巨大的耶稣受难像上。
他看着那尊神像,眼神从最初的茫然逐渐变得平静,仿佛在透过那尊塑像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你不是护工,你就是王安琦吧?”
卫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王安琦耳边炸响。
王安琦瞬间坐直了身子,手指紧紧抓住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卫涛的侧脸,声音颤抖:“卫涛,你……你记起我了?”
卫涛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自嘲的笑意。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无名指那个明显的纹身——那是一枚戒指,然后他又指了指王安琦左手同样的位置。
“我猜的。虽然我不记得你是谁,但我看到我俩手上同样的纹身。如果是普通朋友或者护工,应该不会纹这种东西吧?”
王安琦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失落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纹身,那是他们曾经爱的誓言,如今却成了卫涛推理的线索。
“我们是恋人。”王安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我们的恋情遭到我家的强烈反对,后来……你因为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头部受到了撞击……”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敢看卫涛的眼睛,怕看到他眼里的厌恶或恐惧。
卫涛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王安琦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卫涛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神像,语气出奇的淡然,“我真的忘了你的一切,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我觉得这未必是件坏事。”
他转过头,看着王安琦,眼神清澈得残忍:“老天让我们及时止损。既然忘了,说明那段感情可能真的很痛苦,或者……我不爱了。”
“及时止损?”
王安琦重复着这四个字,瞬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四个字太理智了,理智得不像卫涛会说的话,却又像是命运最无情的判词。
就在这时,教堂里的唱诗班开始吟唱《阿门颂》。
“阿门——阿门——”
宏大而神圣的和声层层叠叠地涌来,像是从天堂倾泻而下的光瀑,将两人包裹其中。在这庄严的旋律里,所有的爱恨情仇似乎都变得渺小。
卫涛和王安琦各自心情复杂地聆听着。卫涛是在感受这份宁静,而王安琦,是在祈祷。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的教堂里袅袅不散。
王安琦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直直地撞进了卫涛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