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那种冷冽的白,像极了沈清栀此刻毫无血色的脸。
她手里捏着那张确诊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脑胶质瘤,晚期。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压迫了视神经,她最近频繁出现的头晕和短暂失明,都是死神在敲门。
“还有多久?”沈清栀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随时会碎掉的枯叶。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三个月。如果情绪波动过大,可能会更短。沈小姐,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吧,想做什么就去做,别留遗憾。”
别留遗憾。
沈清栀走出医院时,外面下着暴雨。雷声轰鸣,像是要撕裂这座城市。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傅寒川发来的微信。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今晚是曼曼的生日宴,也是她回国后的第一场宴会。你必须到场。别给我丢人,也别想耍什么花样。】
沈清栀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结婚三年,他从未记得过。不,或许记得,只是不在乎。
她回到傅公馆时,别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穿透了厚重的雨幕。
推开宴会厅的大门,刺眼的灯光和扑面而来的暖气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大厅中央,傅寒川正搂着苏曼跳第一支舞。
苏曼穿着一袭如火般耀眼的红裙,那是沈清栀曾经最喜欢、却从未敢穿的颜色。傅寒川说,她气质清冷,穿红太俗。可此刻,这件红裙穿在苏曼身上,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嘲笑着沈清栀的苍白。
“寒川,姐姐来了。”苏曼靠在傅寒川怀里,声音娇软,眼神却越过傅寒川的肩膀,直直地刺向门口的沈清栀。
傅寒川停下舞步,转头看向沈清栀。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像个误入豪门宴会的乞丐。
傅寒川的眉头瞬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沈清栀,你是故意穿成这样来恶心曼曼的吗?今天是她的生日,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生日?”沈清栀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傅寒川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那点破日子,值得我记在心上?曼曼为了救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她的生日才是傅家的大事。”
他不舍地松开苏曼,大步走到沈清栀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近距离的接触让沈清栀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曾经这是她最迷恋的味道,现在却让她作呕。
“去换件衣服。”傅寒川冷冷地命令,“别在这里碍眼。”
沈清栀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傅寒川,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周围喧闹的音乐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傅寒川愣了一下,随即轻笑:“沈清栀,这种低级的诅咒戏码,你还要玩多少次?别以为装可怜就能博取同情,你不就得无聊吗?你要是真死了,我正好给曼曼腾位置。”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锯开了沈清栀的心脏。
原来,她的死,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解脱,是给那个女人——她的好妹妹腾位置的契机。
这时,苏曼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块精致的蛋糕,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
“姐姐,你别怪寒川。”苏曼走到沈清栀面前,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毕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那些死去的东西,就该被遗忘。”
说着,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沈清栀倒去。
“啊!”
沈清栀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苏曼巧妙地避开。
“啪!”
苏曼手里的蛋糕,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清栀的脸上。奶油糊满了她的眼睛,冰冷,黏腻,像是一层洗不掉的耻辱。
“曼曼!”傅寒川惊吼一声,冲过来一把推开沈清栀。
沈清栀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一推,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脑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罗马柱上。
“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沈清栀感觉视线瞬间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她想要伸手去擦脸上的奶油,却发现手在剧烈地颤抖。
“你没事吧?”傅寒川紧张地检查着苏曼的身体,连看都没看沈清栀一眼,“有没有伤到哪里?手疼不疼?”
“我没事……”苏曼红着眼眶,指着沈清栀,“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生气?”傅寒川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狼狈不堪的沈清栀,“沈清栀,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曼曼好心给你送蛋糕,你就是这么对她的?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怎么不去死?就知道玩把戏博取同情…”
怎么不去死。
这几个字,像三颗钉子,把沈清栀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好。”
沈清栀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抬起手,一点点擦去脸上的奶油。每擦一下,都像是在剥离自己的一层皮。
“傅寒川,我答应你。”
她看着傅寒川,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爱意,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会死的。很快就会死。到时候,这里的一切,包括你,都是苏曼的。”沈清栀攥紧拳头,忍着委屈带着哭腔的说着,但眼里却是异常的冷。
傅寒川皱了皱眉,总觉得今天的沈清栀有些不对劲。她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又在发什么疯?”傅寒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出去!别在这里晦气!”
两个保镖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沈清栀,像拖垃圾一样将她拖出了宴会厅。
沈清栀没有挣扎。
在被拖出大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她这个爱了3年的男人,也许他没有心,要不怎么可能3年都没有捂热他的心呢?
在这一刻,沈清栀才懂得——原来,他面对喜欢的人,根本不用别人地刻意去讨好,只要是他喜欢,便会带着全世界去爱你
大厅里,傅寒川正拿着手帕,温柔地替苏曼擦拭手指上的奶油。两人相视一笑,恩爱无双。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抛弃在雨夜里的妻子,嘴角流下了一缕鲜红的血。
那是她生命的倒计时。
沈清栀抹去嘴角的血迹,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了门口的石狮子旁。
雨越下越大,很快将那张纸淋得湿透。
字迹模糊,就像她这三年的爱情,最终烂在了泥里。
“傅寒川,”她对着空荡荡的别墅轻声说道,“这次,我真的放手了。”
她转身,走进茫茫夜色。
身后,宴会厅的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那是苏曼的胜利,也是沈清栀的葬礼。
这………也是她的最后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