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泷派

提瓦特学院的社团招新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该加的社团早就加了，不该加的也加完了。活动室该热闹的热闹，该冷清的冷清，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荒泷一斗出现。

“听说了吗？有个叫‘荒泷派’的社团在招人。”

派蒙飞在空和荧前面，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要去看热闹”的兴奋。

“什么社团？”空问。

“不知道！但是据说他们的活动室在教学楼最角落的那个储物间！”

“……储物间？”

“对啊！所以才有意思嘛！”

荧看了空一眼。空叹了口气。

他们找到那间储物间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的海报，用彩色马克笔写着大大的“荒泷派入团招募”，旁边画了一个看起来很精神的火柴人，举着一面旗子，旗上写着“天下第一”。

门里面，一个白发少年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的野猫说话。

“你也想加入荒泷派对吧！我就知道！你很有眼光！”

那只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喂！别走啊！我再给你讲讲我们的社团规划！”

“那个……”空敲了敲门框。

一斗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新人？！终于有人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脑袋撞到了头顶的置物架。“咚”的一声，置物架上的一卷旧海报掉下来，砸在他头上，然后弹开，又砸倒了一个空纸箱。

“没事没事！”一斗揉着脑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欢迎来到荒泷派！我是社长荒泷一斗！你们是来入团的吧？”

“不是，”荧说，“只是来看看。”

“看看也行！看了就想入了！”一斗完全不在意她的回答，已经开始从口袋里掏东西了，“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荒泷派的活动内容！”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每周一次社团例会！内容：讨论下周要做什么！”

“第二，每月一次团建活动！内容：待定！”

“第三——”

“等一下，”空打断他，“你们社团是做什么的？”

一斗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什么都做！”

“……”

“荒泷派的目标是成为提瓦特学院最棒的社团！所以什么都要做！运动会要拿第一！学园祭要搞最热闹的摊位！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呢？”派蒙问。

“呃……期末考试也要争取不挂科！”一斗的声音明显小了一点。

荧看了看这间储物间。大概七八平米，堆着几个旧书架、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三把不同款式的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荒泷派成员名单”，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荒泷一斗。

“你一个人？”荧问。

“现在是一个人，”一斗挺起胸膛，“但很快就会有很多人了！今天已经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写了几个正字，每个正字中间都有一道划掉的痕迹。

“……今天已经有两个人来问过了！”

“问过什么？”派蒙追问。

“问……问这里是不是杂物间。”

空忍着笑。荧面无表情。

“那你们要不要加入？”一斗把纸递过来，“不用填表！只要在这里签个名就行！没有任何门槛！”

“没有门槛的社团，”荧说，“一般都没有人。”

一斗的表情僵了一秒。

“你……你说得对！”他突然握紧拳头，“所以我要设立门槛！从今天开始，荒泷派只收——只收——”

他卡住了。

“只收有缘人？”空帮他接了一句。

“对！只收有缘人！”一斗一拍大腿，“你们今天能走到这里，就是缘分！所以你们应该加入！”

“这个逻辑不对吧。”派蒙说。

“哪里不对？”

“照你这么说，全校每个人都能走到这里。”

“对啊！所以全校每个人都是有缘人！”一斗越说越兴奋，“荒泷派要收全校所有人！”

荧看了空一眼。空看了派蒙一眼。派蒙看了那只已经跑远了的猫一眼。

“你连猫都想收，”荧说，“确实没有门槛。”

一斗终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除了正字和划掉的痕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荒泷派宣言：开心就好”。

空看到了那行字。

“你写的是‘开心就好’？”

一斗抬起头：“嗯。因为我觉得社团这种东西，不就是为了开心吗？大家一起玩，一起闹，不用想那么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没有那种故意大声的嚷嚷，也没有夸张的动作，就是很简单地说了一句。

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斗瞪大了眼睛。

“你——”

“我不是入团，”空说，“就是签个名。你不是说只要有缘分就能签吗？”

一斗看着纸上“空”两个字，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荧也接过笔，签了“荧”。

派蒙飞过来，在纸上按了一个小小的指印：“派蒙也签了！”

一斗捧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你们……”

“我们没入团，”荧说，“只是签到。”

“那也行！”一斗的眼眶好像有点红，但他眨了眨眼，又笑起来，“反正你们的名字已经在荒泷派的历史上了！永远都在！”

他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

“对了，你们要不要看看荒泷派的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派蒙好奇地飞近了一点。

一斗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大纸箱。纸箱上写着“荒泷派·最高机密”。

他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堆东西：三个空汽水罐、一根断了线的羽毛球拍、一个缺了胳膊的塑料模特、一顶不知道哪个社团丢的啦啦队帽子、还有一张写着“天下第一”的横幅，皱得像抹布。

“……”

“怎么样？厉害吧？”一斗拿起那个塑料模特，把它摆成招手的姿势，“这是我们的吉祥物！名字叫阿丑！”

“你给一个断胳膊的塑料模特起了名字？”派蒙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不只是塑料模特！它是荒泷派的灵魂人物！”

荧看着那个塑料模特。模特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阿丑·副社长”。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可能是认真的。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认真，是真的在认真地做一件看起来很傻的事。

“你打算怎么招人？”荧问。

一斗放下塑料模特，叉着腰：“我打算明天中午在食堂门口发传单！”

“你有传单吗？”

“还没有。”

“那你发什么？”

“先发了再印！”

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一斗看着他。

“没什么。”空收住笑，“祝你成功。”

“谢谢！”一斗完全没听出这句话里可能有的别的意思，“你们要不要帮我发传单？就当是——”

“我们走了。”荧转身往外走。

“好吧！下次再来玩啊！荒泷派随时欢迎你们！”

空和荧走出储物间的时候，还能听到一斗在里面自言自语。

“阿丑，你今天又多了两个粉丝！开心吗？”

没有回答。那个塑料模特当然不会回答。

“我就知道你会开心！”

派蒙飞在空和荧中间，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储物间。

“那个人好奇怪。”她说。

“嗯。”荧说。

“但是他好像挺开心的。”

“嗯。”空说。

“你们觉得他能招到人吗？”

荧想了想：“不能。”

空想了想：“可能吧。”

派蒙想了想：“我觉得……也许能招到一两个？”

他们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但第二天中午，空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确实看到一斗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叠手写的传单，每张传单上的字都不一样，因为每一张都是他亲手写的。

他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喊：“荒泷派招人！想开心就来！”

大部分人都绕着他走。

也有几个人接了传单，看了一眼，笑了笑，走了。

空没有走过去。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一斗一直在喊。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食堂门口都能听见。

后来，有个扎马尾的女生从他面前经过。是安柏。

“你在发传单？”

“对！荒泷派！你要不要——”

“好呀，给我一张。”

安柏接过传单，看了一遍。

“社团活动是什么？”

“什么都做！”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安柏笑了笑，“我回去看看时间，有空就来找你们玩。”

她走了。一斗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剩下的传单，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说了‘有意思’……”他低头对旁边的空气说——不对，是对那个今天被他带来的、靠在墙边的塑料模特阿丑说的。

“阿丑你听到了吗？她说有意思！”

阿丑的塑料胳膊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一斗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荒泷派要火了！”

远处，空转身走了。

他想，也许这个社团真的能招到人。也许不能。

但那个人确实很开心。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