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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藏

裴轸:治愈你的余生

重阳节过后,北京的秋天像被谁按了快进键,一夜之间就入了冬。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里的枯笔。桂花树倒是还绿着,只是叶子从浅绿变成了深绿,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在抵御即将到来的寒风。

许清晏把院子里的藤椅搬进了屋里,怕冬天冻坏了。裴轸说藤椅冻不坏,许清晏说万一坏了呢。裴轸没有反驳,帮她一起搬。两把藤椅并排放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上面,看起来暖洋洋的。

蛋黄蹲在藤椅上,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

“蛋黄越来越会享受了。”许清晏说。

“跟你学的。”裴轸说。

“我什么时候蹲在椅子上晒太阳了?”

“你没蹲。但你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跟它一样。”

许清晏瞪了他一眼,他笑了。

入冬以后,裴轸的见山项目正式交付了。那个社区心理健康中心开始接待来访者,周教授每周坐诊三天,其他时间由年轻的咨询师轮班。裴轸每周会去一次,不是以管理者的身份,而是以志愿者的身份——他坐在前台的椅子上,帮来访者倒水、填表、指路。

“你堂堂裴总,给人倒水?”许清晏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倒水不分身份。”裴轸说,“谁都能倒。”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人,以前连给自己倒水都觉得浪费时间,现在却愿意花时间给别人倒水。他变了。变得柔软了,变得温暖了,变得像一个人了。

“裴轸,”她说,“你知道吗,你倒水的样子,很好看。”

裴轸的耳朵红了。“倒水有什么好看的?”

“你做什么都好看。”

裴轸没有说话,但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周末,许清晏的父亲许国良从老家来了电话。许清晏接起来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裴轸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另一把水壶。

“清晏,”许国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北京冷不冷?”

“冷了。零下了。”

“多穿点。别感冒了。”

“知道了。爸,你呢?家里冷不冷?”

“冷。但暖气烧上了,屋里暖和。”

许清晏沉默了片刻。“爸,你来北京过年吧。”

许国良也沉默了片刻。“再说吧。”

“裴轸说他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裴轸说的?”

“嗯。他说上次你来,没好好陪你。”

许国良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我看看票。”

许清晏挂了电话,看着裴轸。“我爸说看看票。”

裴轸的唇角微微扬起。“他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我想他了。”

许清晏笑了。“你什么时候说想他了?”

“现在。”裴轸说,“你帮我说的。”

许清晏看着他,眼眶红了。“裴轸,你知道吗,你说话越来越让人想哭了。”

“那我不说了。”

“不。你说。我爱听。”

裴轸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手牵着手,看着光秃秃的石榴树和绿油油的桂花树。蛋黄蹲在落地窗前,隔着玻璃看着他们,叫了一声。

“蛋黄说外面冷,进屋。”许清晏说。

“嗯。”裴轸松开她,“进屋。”

两个人走进屋,蛋黄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猫抓板前,开始磨爪子。

“蛋黄又在磨爪子了。”许清晏说。

“嗯。该剪指甲了。”

“你剪还是我剪?”

“你剪。它怕我。”

许清晏笑了。她蹲下来,把蛋黄抱起来,拿起指甲剪。蛋黄挣扎了一下,被她按住,不情愿地伸出了爪子。她剪得很慢,怕剪到血线。裴轸蹲在旁边,看着。

“小心点。”他说。

“知道。”

“别剪太多。”

“知道。”

“剪完给罐头。”

“知道。”

蛋黄叫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们能不能快点”。

剪完指甲,许清晏给蛋黄开了一个罐头。蛋黄埋头吃起来,呼噜呼噜的,尾巴竖得高高的。

“它原谅你了。”裴轸说。

“它没怪我。怪的是你。”

“为什么怪我?”

“因为是你让我剪的。”

裴轸笑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蛋黄趴在裴轸腿上,咕噜咕噜地叫着。许清晏靠在裴轸肩膀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婚礼那天的,西山那天的,还有蛋黄刚到家的那天。

“裴轸,”她说,“时间过得真快。”

“嗯。”

“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在咨询。”

“嗯。”

“你说‘我找不到别的地方去了’。”

裴轸沉默了片刻。“现在找到了。”

“哪里?”

“这里。”裴轸说,“你在的地方。”

许清晏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蛋黄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从裴轸腿上爬起来,走到许清晏胸口,趴下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蛋黄在安慰你。”裴轸说。

“嗯。”许清晏伸手摸了摸蛋黄的背,“裴轸,你知道吗,你也是我的地方。”

裴轸的眼眶红了。“许清晏,你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跟你学的。”

裴轸笑了。他伸出手,把她和蛋黄一起搂进怀里。

“许清晏。”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找到地方。”

许清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裴轸,你从来都不是找不到地方。你只是迷路了。我帮你指了路。”

“嗯。”裴轸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指的路,是对的。”

两个人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蛋黄趴在许清晏胸口,也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发出细细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