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休完婚假回见山上班的那天早上,许清晏比他起得早。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摸到厨房。蛋黄跟在她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叫了一声。
“小声点,裴轸还在睡。”许清晏蹲下来,摸了摸蛋黄的背。
蛋黄又叫了一声,声音小了一些。
许清晏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和面包。她不会做复杂的早饭,但煎蛋和热牛奶还是会的。锅是那口银色的平底锅,裴轸每次用完都洗得干干净净,锅底锃亮。她开了火,倒了点油,把鸡蛋打进去。油溅了出来,她往后躲了一下,蛋黄吓得跑出了厨房。
鸡蛋煎得不太好,边缘有点焦,蛋黄也破了。她把煎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又把面包放进烤箱,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
裴轸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她正在擦灶台上的油渍。
“你怎么起来了?”许清晏转过身,看着他。
“闻到糊味了。”裴轸走过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你做的?”
“嗯。”许清晏的耳朵红了,“糊了。”
裴轸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不糊。正好。”
“真的?”
“真的。”裴轸把剩下的煎蛋吃完,“好吃。”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他在哄她,煎蛋明明糊了,但他还是说好吃。这个人,连她做的糊煎蛋都吃得津津有味。
“裴轸,”她说,“你不用哄我。”
“没有哄。”裴轸放下筷子,“真的好吃。”
许清晏没有拆穿他,把面包和牛奶端到餐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有些焦的面包和煎蛋,喝着温热的牛奶。蛋黄蹲在餐桌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叫了一声。
“蛋黄说它也要。”许清晏说。
裴轸掰了一小块面包,放在蛋黄面前。蛋黄闻了闻,吃掉了,然后又叫了一声。
“它还要。”许清晏笑了。
“不能给了。吃多了会胖。”
蛋黄好像听懂了,转身走回猫窝,趴下来,把脸埋进爪子里。
吃完饭,裴轸洗了碗,许清晏擦了桌子。然后两个人换衣服,准备出门。裴轸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装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好看。”许清晏站在玄关,看着他。
“你也好看。”裴轸看着她。
许清晏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无名指上的粉色蓝宝石戒指在晨光中闪着温柔的光。
“走吧。”裴轸伸出手。
许清晏握住他的手,两个人走出门。蛋黄蹲在门口,看着他们,叫了一声。
“蛋黄乖,晚上回来给你开罐头。”许清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蛋黄叫了一声,转身走回猫窝。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门关上,许清晏靠在裴轸的肩膀上。
“裴轸,你今天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见山是我的公司,不紧张。”
许清晏笑了。“那你手为什么在抖?”
裴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耳朵红了。“冷。”
“九月冷?”
“空调开太低了。”
许清晏没有拆穿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到了停车场,两个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许清晏的车是白色的,裴轸的车是黑色的,并排停在一起。许清晏摇下车窗,看着裴轸。
“晚上见。”
“晚上见。”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在路口分道扬镳。许清晏往左,去工作室;裴轸往右,去见山。许清晏从后视镜里看到裴轸的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中。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收音机,听早间新闻。
今天,是婚后第一天各自上班的日子。
许清晏到工作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她打开门,走进院子,石榴树上的果实又红了一些,有几颗掉在地上,裂开了口子。她蹲下来,把掉落的石榴捡起来,放在窗台上。桂花树上的花已经完全谢了,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她走进咨询室,打开窗户通风,给绿植浇了水,擦了桌子,摆好纸巾和水杯。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台上的桂花苗。
小见又长高了。自从种到院子里以后,它像换了棵树,疯了一样地往上窜,新叶一片接一片地冒,深绿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手机震了一下。
裴轸的消息:“到了。公司一切正常。”
许清晏回复:“好。晚上见。”
“晚上见。”
许清晏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今天第一个来访者是老客户,一个焦虑症患者,已经来了半年多,进步很明显。她打开记录本,翻到上一次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门铃响了。
许清晏站起来,去开门。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下午五点,裴轸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许清晏送走最后一个来访者,正在收拾咨询室,听到门铃声,去开门。裴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早上的那件,袖子挽到了小臂,领口微敞,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有些疲惫。
“累吗?”许清晏侧身让他进来。
“还行。”裴轸走进院子,在藤椅上坐下,“你呢?”
“也还行。”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夕阳的余晖照在石榴树上,把红彤彤的果实照得发亮。蛋黄没有带来,一个人在家。
“裴轸,”许清晏说,“今天公司怎么样?”
“挺好的。施工队在做收尾,下个月可以交付了。”
“周教授开始接咨询了吗?”
“接了。第一个来访者是他以前的病人,专门从外地赶过来的。”
许清晏点了点头。“周教授是好人。你选对了。”
“嗯。”裴轸的唇角微微扬起,“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
“选人。我选了你,选对了。”
许清晏看着他,眼眶红了。“裴轸,你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跟你学的。”
许清晏笑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吧,回家。蛋黄该饿了。”
裴轸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两个人走出工作室,锁好门,上了车。
到家的时候,蛋黄蹲在玄关,仰着头看着他们,叫了好几声。
“蛋黄,我们回来了。”许清晏蹲下来,把蛋黄抱起来,“今天有没有想我们?”
蛋黄把脑袋拱进她的怀里,咕噜咕噜地叫着。
裴轸换了鞋,走到厨房,打开一盒罐头,倒进蛋黄的碗里。蛋黄从许清晏怀里跳下来,跑到碗前,埋头吃起来。
“它又饿坏了。”许清晏说。
“嗯。明天出门给它多留点粮。”
许清晏看着裴轸在厨房里洗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就是他们的日常。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家。他做晚饭,她洗碗。然后一起看电视,一起逗猫,一起睡觉。日复一日,平淡如水。
但她喜欢这种平淡。
因为平淡,意味着安稳。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蛋黄睡在床尾的猫窝里。窗帘拉上了,月光被挡在外面,卧室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裴轸,”许清晏说,“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早上做什么。”
“做什么?”
“煮粥。皮蛋瘦肉粥。你昨天说想喝。”
许清晏翻过身,面对着他。小夜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裴轸,你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嗯。”裴轸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许清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裴轸,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丈夫。”
裴轸的眼眶红了。“你也是。最好的妻子。”
许清晏笑了。她凑过去,吻了他一下。
“晚安,裴轸。”
“晚安,许清晏。”
两个人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蛋黄在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爪子里,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