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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

裴轸:治愈你的余生

求婚成功的那个周末,许清晏回了父亲家。

裴轸开车送她。车子停在老旧的小区门口,许清晏解开安全带,没有下车。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栋六层的红砖楼,三楼阳台上的桂花苗已经长高了不少,叶子绿油油的,在秋风中轻轻摇晃。

“裴轸,你跟我一起上去吗?”

裴轸沉默了片刻。“你爸说过想见我。”

“他什么时候说的?”

“上次你不在的时候。他说,‘下次带他来’。”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走吧。”

两个人下了车,裴轸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瓶酒和一盒茶叶。许清晏看着那个纸袋,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

许清晏的喉咙发紧。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进单元门,爬三楼。许清晏敲了敲门,门开了。父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脚上是一双新的布鞋——他平时在家不穿鞋的,今天穿了,说明他在等客人。

“爸。”许清晏说。

“嗯。”父亲的目光从许清晏脸上移到裴轸脸上,停了几秒,“进来吧。”

两个人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旧沙发,旧茶几,旧电视。但茶几上多了一盘水果,切好的,用保鲜膜盖着。旁边还有一盒点心,蝴蝶酥,和裴轸送许清晏的那个牌子一样。

“坐。”父亲指了指沙发,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喝茶还是咖啡?”

“茶,叔叔。”裴轸说。

父亲点了点头,烧水,洗杯子。许清晏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响,眼眶热了。她想起第一次去裴轸家,裴康华也是这样,烧水,洗杯子,端茶出来。两个父亲,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北京,都是不擅长说话的人,都是用行动表达关心的人。

父亲端着两杯茶出来了。一杯放在裴轸面前,一杯放在许清晏面前。茶是龙井,叶子在杯中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裴轸。”父亲在他对面坐下,叫他的名字,不是“小裴”,不是“裴先生”,是“裴轸”。直接,干脆,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叔叔。”裴轸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像在面试。

“你做什么工作的?”

“建筑设计。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建筑心理学的交叉领域。”

“建筑心理学?”父亲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就是研究建筑环境对人的心理健康的影响。”裴轸说,“比如医院的病房应该用什么颜色的墙,学校的教室应该开多大的窗户,办公室的工位怎么排列能减少员工的压力。”

父亲沉默了片刻。“赚钱吗?”

“赚得不多,但够花。”

父亲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裴轸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桂花叶子的沙沙声。

“爸,”许清晏忍不住开口了,“你别像审犯人一样。”

父亲放下茶杯,看着裴轸。“你对清晏好吗?”

“好。”裴轸说。

“怎么好?”

裴轸想了想。“她早上不想起床,我把早饭端到床头。她晚上睡不着,我陪她聊天。她工作累了,我给她捏肩膀。她心情不好,我……”

“你什么?”

“我听着。”

父亲看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不是满意,不是认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欣慰和失落交织的光。

“清晏,”父亲说,“你选的人,还行。”

许清晏的眼泪涌了上来。“爸,什么叫‘还行’?”

“就是‘可以’的意思。”

许清晏笑了。她擦掉眼泪,看着裴轸。他的耳朵红了,但表情很平静。

那天中午,父亲留他们吃饭。他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菜,还蒸了一条鱼。菜的味道比过年的时候好了很多,排骨汤不咸不淡,鱼蒸得刚好,没有腥味。

“叔叔手艺很好。”裴轸说。

父亲的唇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了。

吃完饭,许清晏洗了碗,裴轸擦了桌子。父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忙碌的背影。

“裴轸。”他忽然开口。

裴轸转过身。“叔叔。”

“清晏她妈走得早,我没照顾好她。以后,你替我照顾。”

裴轸看着他,眼眶红了。“叔叔,我会的。”

父亲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许清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裴轸走过来,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他小声说,“你爸在看电视。”

许清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他看电视是装的。他在哭。”

裴轸看了一眼客厅——父亲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遥控器拿反了,他都没有发现。

“嗯。”裴轸说,“他在哭。”

那天下午,裴轸和许清晏在父亲家待了很久。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喝茶,吃水果。话不多,但气氛很安静,很舒服。

走的时候,父亲送他们到楼下。

“清晏。”父亲叫住她。

许清晏转过身。

“请柬的事,我写好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许清晏愣了一下。“你写好了?”

“嗯。写了一个月,废了好几张纸。最后这张还行。”

许清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爸,你怎么不早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

许清晏扑进父亲怀里,抱住了他。父亲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试探性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清晏,别哭了。都要结婚的人了。”

“嗯。”许清晏的声音闷在父亲的衬衫里,“不哭了。”

裴轸站在旁边,看着父女俩,眼眶也红了。

回去的路上,许清晏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父亲写的请柬。请柬是红色的,烫金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谨定于公元二零二五年五月一日,为裴轸、许清晏举行结婚典礼,恭请亲友莅临。”

“裴轸,”许清晏说,“我爸的字很好看。”

“嗯。”裴轸看了一眼请柬,“比我的好。”

“你也会写?”

“会。但没你爸写得好。”

许清晏笑了。“那你写什么?”

“写蛋黄的名字。”

“蛋黄又不用写请柬。”

“那写小见。”

“小见是桂花。”

“桂花也不用写。”

裴轸想了想。“那我写你的名字。每天都写。写到老。”

许清晏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裴轸,你今天让我哭了好多次。”

“我也是。”裴轸说,“你爸让我哭了好多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车子开在环路上,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许清晏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张请柬,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在夕阳下闪着七彩的光。

“裴轸,”她说,“五月一日,还有很久。”

“嗯。七个月。”

“你急吗?”

“不急。”裴轸说,“七个月,刚好够我学会写请柬。”

许清晏笑了。“你要写请柬?”

“嗯。手写的才有诚意。”

“你爸说的?”

“你爸说的。”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这个人,把她爸的话记在心里了。

“裴轸,”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爸的话当回事。”

裴轸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许清晏,你爸的话,就是你的话。你的话,我都当回事。”

许清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车子开到家门口,裴轸停了车。两个人下了车,牵着手走进单元门,爬三楼。开门进屋,蛋黄蹲在门口等着他们,仰着头,叫了一声。

“蛋黄,我们回来了。”许清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蛋黄咕噜咕噜地叫着,用脑袋顶她的手。

裴轸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蛋黄从许清晏身边跑开,跳到沙发上,趴在裴轸腿上,把脸埋进他的腿缝里,闭上了眼睛。

“蛋黄今天想你了。”许清晏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嗯。”裴轸摸了摸蛋黄的背,“我也想它。”

许清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蛋黄。橘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肚皮一起一伏,呼吸很轻很匀。

“裴轸,”她说,“你说蛋黄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结婚。”

“猫也会做梦结婚?”

“会。”裴轸说,“梦到吃席。”

许清晏笑了。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裴轸,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让我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

裴轸看着她,眼眶红了。

“许清晏,我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幸福是什么样子。”

两个人抱着,蛋黄趴在裴轸腿上,咕噜咕噜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