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成功后的第三天,裴轸把那枚粉色蓝宝石戒指也拿了出来。“这是预约戒指,”他把两个戒指盒并排放在茶几上,“现在是你的了。想戴哪个戴哪个。”
许清晏看着两枚戒指,想了想,把粉色蓝宝石那枚戴在右手无名指上,把钻石桂花那枚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都戴。”
裴轸的唇角微微扬起。“好看。”
蛋黄蹲在茶几旁边,仰着头,看着许清晏手上的两枚戒指,歪着脑袋,叫了一声。
“蛋黄说妈妈的手好闪。”裴轸说。
“蛋黄没说话。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
许清晏笑了。她伸出手,让裴轸握住。他的手很暖,指节分明,无名指上光光的——还没有戒指。她看着他的手指,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裴轸,你什么时候去量手指?”
“量手指干嘛?”
“给你也买一个。”
裴轸的耳朵红了。“不用。我不戴戒指。”
“为什么?”
“不方便。画图的时候会硌手。”
“那你可以摘下来。”
裴轸想了想。“那你买一个。我戴脖子上。”
许清晏笑了。她想象裴轸脖子上挂着一枚戒指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好。我买。”
见山开业的日子定在九月的第二个周末。
没有剪彩,没有香槟,没有媒体。裴轸说,这是给社区用的地方,不需要那些虚的。开业仪式很简单——请了社区的老人和孩子来参观,每人发一盆绿植,在活动室里做了一次团体绘画治疗,在咖啡厅里免费供应茶点。许清晏帮着张罗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到老人们坐在咨询室的沙发上,摸着柔软的布料说“这个地方真舒服”,看到孩子们在花园里追逐打闹,把月季花的花瓣撒了一地,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下午四点,人群渐渐散去。裴轸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石榴已经熟了,红彤彤的挂在枝头,有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
“许清晏,”他说,“石榴能吃了。”
许清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嗯。你摘一个。”
裴轸踮起脚尖,够到一个最大的石榴,轻轻一拧,果实落在他的手心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不是瑞士军刀,是平时切水果用的折叠刀——在石榴的顶部划了一个方形的小口,掀开盖子,沿着棱线划了几刀,双手一掰,石榴裂成了几瓣。
他剥了几颗籽,放在手心里,递给她。
“尝尝。”
许清晏看着他的手心——红宝石一样的石榴籽躺在那里,在夕阳下闪着光。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
“甜吗?”裴轸问。
“甜。”许清晏说,“比去年甜。”
“因为去年不是我种的。”
许清晏看着他,笑了。“裴轸,你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
两个人站在花园里,吃着石榴,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光。石榴树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很多只小小的手在挥手告别。
“裴轸,”许清晏说,“见山开业了。你开心吗?”
“开心。”裴轸说,“你呢?”
“开心。”
“那以后我们每天都能来这里了。”
“每天?”
“嗯。散步。带着蛋黄。”
许清晏笑了。她想象蛋黄在花园里跑来跑去,追蝴蝶,扑蚂蚱,在月季花丛中打滚,觉得那画面很美好。
“裴轸,”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带蛋黄来?”
“明天。”
“明天不开业了?”
“开业了。但明天是周日,没人。蛋黄可以来。”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人,把蛋黄当成家人了。
那天晚上,裴轸和许清晏在见山的咖啡厅里喝了最后一杯咖啡。咖啡是裴轸亲手煮的,用的是那台和家里一样的咖啡机。他学会了拉花,虽然拉得还不太好,但已经能看出是一朵花的形状了。
“这是什么花?”许清晏看着杯子里的拉花。
“桂花。”裴轸说。
“不像。”
“像。你仔细看。”
许清晏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奶泡在咖啡的表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中间是一个圆点,周围有几条弧线——确实有点像桂花,如果想象力足够丰富的话。
“像。”许清晏说,“很像。”
裴轸的唇角微微扬起。他知道她在哄他,但他没有拆穿。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了,把花园里的花草树木照得影影绰绰。石榴树在灯光下像一个沉默的、温柔的老人,枝头上还挂着几个没有摘完的果实。
“裴轸,”许清晏说,“你以后每天都会来这里吗?”
“会。”裴轸说,“这里是我的公司。”
“我是说咖啡厅。”
“也会。给你煮咖啡。”
“你不在的时候呢?”
“周教授会煮。他是咖啡爱好者,比我煮得好。”
许清晏笑了。她想起裴轸说的那个退休心理学教授,姓周,人很好,面试了三次才通过。
“裴轸,你对周教授满意吗?”
“满意。”裴轸说,“他比你大三十岁,经验比你丰富,说话比你温柔。”
“比我温柔?”
“嗯。他说‘裴总’的时候,不像你那么冷。”
许清晏瞪了他一眼。“我冷?”
“冷。”裴轸说,“但你心里暖。”
许清晏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裴轸,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夸你。”裴轸说,“你心里暖,我知道。”
许清晏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裴轸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咖啡要凉了。”
许清晏擦掉眼泪,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不苦,有一点点焦糖的甜味,奶泡很细,拉花虽然不太像桂花,但很好喝。
“裴轸,”她说,“你知道吗,这是你煮的最好喝的一杯咖啡。”
“真的?”
“真的。”
裴轸的唇角扬了起来。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家,蛋黄蹲在门口等着他们。看到许清晏和裴轸进门,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在许清晏脚边蹭了蹭,叫了一声。
“蛋黄,我们回来了。”许清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蛋黄咕噜咕噜地叫着,用脑袋顶她的手。
裴轸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蛋黄从许清晏身边跑开,跳到沙发上,趴在裴轸腿上,把脸埋进他的腿缝里,闭上了眼睛。
“蛋黄今天想你了。”许清晏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嗯。”裴轸摸了摸蛋黄的背,“我也想它。”
许清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蛋黄。橘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肚皮一起一伏,呼吸很轻很匀。它睡得很香,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一个好梦。
“裴轸,”许清晏说,“你说蛋黄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裴轸说,“梦到我们带它去见山,在花园里跑。”
许清晏笑了。“你又在替蛋黄说话。”
“嗯。它不会说话,我替它说。”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这个人,以前连自己的话都不愿意说,现在却替一只猫说话。
“裴轸,”她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说话。现在话多了。”
“跟你学的。”裴轸说,“你说话好听,我学了一点。”
许清晏笑了。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裴轸,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学我说话。”
裴轸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那天晚上,许清晏躺在床上,裴轸躺在她旁边。窗帘拉上了,月光被挡在外面,卧室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裴轸,”许清晏说,“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早上做什么。”
“做什么?”
“煮粥。红枣粥。你昨天说好喝。”
许清晏翻过身,看着他。小夜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裴轸,你每天想的事情,都是关于我的。”
“嗯。”裴轸说,“因为你是最重要的。”
许清晏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裴轸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
“许清晏,你哭什么?”
“高兴。”许清晏的声音沙哑,“你说我是最重要的。”
裴轸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你本来就是。”
许清晏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许清晏,别哭了。明天还要上班。”
“嗯。”许清晏的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不哭了。”
两个人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