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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完工

裴轸:治愈你的余生

六月的最后一天,见山项目完工了。

裴轸给许清晏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过来看看。”许清晏收到消息的时候,刚结束一个来访者。她换了件衣服,开车去了见山。车子停在创意产业园的停车场,她下了车,远远就看到那栋灰绿色的建筑矗立在蓝天白云下,像一个安静而笃定的存在。

外墙是她选的灰绿色,比效果图稍微深一点,但在阳光下显得很沉稳,不张扬,也不冷淡。窗户是落地式的,透光不透人——也是她选的。门前种了一排桂花树,刚移栽过来的,还不太精神,叶子有些蔫,但裴轸说“养养就好了”。

许清晏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楼,眼眶热了。

这不是她的项目。设计方案是肖稚宇做的,施工是工程队做的,项目管理是裴轸做的。她只是提了一些建议——墙色、窗帘、植物、灯光。但这些建议被采纳了,变成了现实。她站在现实面前,觉得有点不真实。

“许清晏。”

她转过头,裴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亮亮的。

“进来看看。”他说。

许清晏跟着他走进大厅。大厅很宽敞,挑高的天花板,浅灰色的地面,暖黄色的灯光。前台是一整块原木,保留着天然的纹理,摸上去很温润。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彩画——画的是海面上的一座小岛,被晨雾笼罩,若隐若现。

许清晏愣住了。

“这是……”

“你画的。”裴轸站在她旁边,“你工作室墙上那幅。我拍了照片,找人放大了。”

许清晏的眼泪涌了上来。“裴轸,那幅画不能……”

“能。”裴轸说,“我问过你了。你说‘随便’。”

许清晏想起来了。上个月裴轸问她“你工作室墙上那幅画,能不能借我看看”,她说“随便”。她以为他只是看看,没想到他拍了下来,放大了,挂在了这里。

“裴轸,”她说,“你真的很会偷偷摸摸。”

裴轸的唇角微微扬起。“不是偷偷摸摸。是给你一个惊喜。”

许清晏擦掉眼泪,跟着他继续往里走。咨询室在走廊的右手边,门是浅木色的,门把手上系着一条浅绿色的丝带——和裴轸送她那束梨花上的缎带一样的颜色。她推开门,走进去。

咨询室比她想象的要大,但很温暖。墙壁是她选的灰绿色,窗帘是棉麻的,透光不透人。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一盆是桂花苗,一盆是绿萝。桂花苗很小,刚种下去不久,叶子还是嫩绿色的,像一个刚搬进新家的孩子。书架上摆着心理学书籍和一些治愈系的小物件。墙角放着一组布艺沙发,深绿色的,和墙壁的颜色呼应。茶几上放着一盒纸巾和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

许清晏在沙发上坐下,摸了摸沙发的布料。很软,很舒服。

“裴轸,”她说,“这间咨询室,比我的好。”

“不一样。”裴轸在她对面坐下,“你的咨询室是你的。这间咨询室是大家的。”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裴轸,你知道吗,你这句话说得很好。”

“哪里好?”

“‘你的咨询室是你的。这间咨询室是大家的。’你分清了‘我’和‘我们’。”

裴轸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带着笑意的光。“许清晏,你总是能从一句话里听出很多东西。”

“因为你说的话,都有很多层意思。你自己不知道。”

裴轸沉默了片刻。“也许吧。”

两个人坐在咨询室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深绿色的沙发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许清晏伸出手,让光斑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裴轸,”她说,“这间咨询室,什么时候开始用?”

“下个月。咨询师已经找好了,是一个退休的心理学教授,姓周,人很好。”

“你见过?”

“见过。面试了三次,还做了背景调查。”

许清晏笑了。“裴轸,你面试咨询师,比我招人还严格。”

“因为是给别人用的。”裴轸说,“不能随便。”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这个人,对别人用的东西,比对自己用的还认真。以前他只会对自己认真——不,以前他连对自己都不认真。现在他学会了为别人负责。

“裴轸,”她说,“你长大了。”

裴轸的耳朵红了。“我一直很大。”

“不是年龄。是心。”

裴轸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从咨询室出来,又参观了活动室、咖啡厅、花园。活动室很大,可以容纳几十个人做团体活动。咖啡厅不大,但很温馨,吧台上摆着一台咖啡机——和裴轸家里那台一样的牌子。花园在建筑的后面,不大,但种满了花——月季、蔷薇、茉莉,还有一些许清晏叫不上名字的。花园的角落里,有一棵石榴树,和工作室那棵一样,只是小一些。

“裴轸,”许清晏站在石榴树下,“你真的很喜欢石榴。”

“嗯。”裴轸站在她旁边,“石榴好看,也好吃。”

许清晏笑了。

两个人站在花园里,阳光从石榴树的叶子中间漏下来,落在他们的脸上、肩上、手上。微风吹过,月季花的香气飘过来,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许清晏,”裴轸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选墙色、选窗帘、选植物。谢谢你画的画。谢谢你做的一切。”

许清晏看着他,眼眶红了。“裴轸,你不用谢我。我是顾问,你是甲方。我做事,你付钱。公平交易。”

“不是交易。”裴轸说,“是心意。”

许清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裴轸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

“肖稚宇求婚。你忘了?”

许清晏愣了一下。她确实忘了。最近太忙,忙着工作室的事,忙着见山的事,忙着照顾蛋黄,忙着和裴轸过日子,把肖稚宇求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几点了?”她问。

“四点。七点开始。”

“那还有三个小时。”

“嗯。回家换衣服。”

两个人走出见山,上了车。裴轸发动汽车,驶出创意产业园,开上环路。六月底的北京,天黑得晚,七点太阳还没落山。许清晏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天空——淡蓝色的,飘着几朵白云,像一幅安静的水彩画。

“裴轸,”她说,“你觉得胡羞会答应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喜欢肖稚宇。肖稚宇也喜欢她。喜欢就会答应。”

许清晏转过头,看着他。“裴轸,你说得好像很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裴轸说,“是我们把它想复杂了。”

许清晏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事都想得很复杂。”

“以前是以前。”裴轸说,“以前我不知道,简单也能过。”

许清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有说话,反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车子开了半小时,到了家。两个人换了衣服,许清晏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裴轸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不是那种正式的,是休闲款的,搭配白色T恤,看起来既随意又精神。

“好看。”许清晏站在玄关,看着他。

“你也好看。”裴轸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带着惊艳的光。

两个人出门,开车去了肖稚宇和胡羞的家。求婚地点在他们家楼顶的天台,肖稚宇提前布置过了——气球、鲜花、彩灯,还有一块白色的幕布,上面投影着两个人的照片,从初识到现在,一张一张地播放。

许清晏和裴轸到的时候,天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肖稚宇的朋友、同事,还有胡羞的几个闺蜜。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枝玫瑰,红色的,含苞待放。

“哥,许老师。”肖稚宇走过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许清晏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紧张?”许清晏问。

“有一点。”肖稚宇笑了,“但还好。”

“胡羞什么时候到?”

“七点。她闺蜜去接她了,说带她来看夜景。”

裴轸站在许清晏旁边,看着天台上的一切。彩灯在暮色中闪烁,像很多颗小小的星星。气球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裴轸,”许清晏小声说,“你紧张吗?”

“不紧张。”裴轸说,“又不是我求婚。”

“那你手为什么在抖?”

裴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耳朵红了。“冷。”

“六月天冷?”

“空调开太低了。”

许清晏没有拆穿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七点整,胡羞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束满天星。她走上天台,看到满地的玫瑰花瓣、满天的气球和彩灯,愣住了。

“这是……”她的话还没说完,肖稚宇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

“胡羞。”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嫁给我。”

胡羞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让肖稚宇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指是白金的,顶端镶嵌着一颗不大的钻石,钻石旁边点缀着一圈碎钻,像一朵小小的、正在绽放的花——和许清晏陪肖稚宇挑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愿意。”胡羞说,声音沙哑。

天台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肖稚宇站起来,把胡羞搂进怀里,吻了她。

许清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靠在裴轸的肩膀上,看着那对相拥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裴轸,”她说,“他们好幸福。”

“嗯。”裴轸搂着她的肩膀,“我们也是。”

许清晏抬起头,看着他。彩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金丝眼镜照得闪闪发光。

“裴轸,你什么时候也……”

“等你准备好。”裴轸打断她,“不急。”

许清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那天晚上,裴轸和许清晏在肖稚宇家待到很晚。胡羞一直举着手,看无名指上的戒指,笑着,哭着,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女孩。

“许老师,”胡羞拉着许清晏的手,“谢谢你帮肖稚宇挑戒指。”

“不是我挑的。”许清晏说,“是他自己选的。”

“但他说是你陪他去的。”

“我只是在旁边站着。”

胡羞笑了。“许老师,你总是把功劳让给别人。”

许清晏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回家的路上,裴轸开着车,许清晏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北京的夏夜,风是暖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裴轸,”许清晏说,“你开心吗?”

“开心。”裴轸说,“你呢?”

“开心。”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许清晏。”裴轸说。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许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准备好?”

“你知道的。”

许清晏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裴轸,”她说,“再等等。等见山开业,等蛋黄长大,等桂花开花。”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秋天。”

裴轸的唇角微微扬起。“好。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