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黄到家后的第一周,裴轸请了一天假。
许清晏说不用,猫会自己适应。裴轸说不行,它刚到新家,需要人陪。许清晏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来咨询的时候——那时候他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现在却要照顾一只猫了。
裴轸请假的这一天,做了很多事。上午带蛋黄去宠物医院做了全面体检,打了疫苗,买了猫粮、猫砂盆、猫抓板、逗猫棒和一整套猫咪玩具。下午回家,把猫砂盆放在阳台的角落里,猫抓板放在客厅沙发旁边,玩具散了一地。蛋黄蹲在地板上,看着满地的玩具,歪着头,不知道该先玩哪个。
“裴轸,你买太多了。”许清晏晚上回到家,看着客厅里像开了宠物店一样的阵仗,忍不住笑了。
“不多。”裴轸坐在沙发上,蛋黄趴在他腿上,正在打盹,“它喜欢。”
“你怎么知道它喜欢?”
“它趴在我腿上不走了。”
许清晏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蛋黄。橘色的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肚皮一起一伏,呼吸很轻很匀。它睡得很香,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一个好梦。
“裴轸,”许清晏小声说,“它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裴轸说,“梦到它有家了。”
许清晏的喉咙发紧。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蛋黄的背。它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裴轸的腿缝里,继续睡。
“裴轸,你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梦到它有家了。”许清晏看着他,“你以前只会说‘梦到工作’、‘梦到我爸’、‘梦到站在窗边’。不会说‘有家’。”
裴轸沉默了片刻。
“因为以前没有家。”他说,“现在有了。”
许清晏站起来,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裴轸,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家。”
裴轸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蛋黄被两个人的动作吵醒了,抬起头,看了看他们,打了个哈欠,然后从裴轸腿上跳下来,走到猫抓板前,开始磨爪子。
“蛋黄在抗议。”许清晏说。
“抗议什么?”
“抗议我们忽视它。”
裴轸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猫抓板前,蹲下来,拿起逗猫棒,在蛋黄面前晃了晃。蛋黄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伏低,尾巴左右摇摆,然后猛地扑向逗猫棒。
“它喜欢逗猫棒。”许清晏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嗯。”裴轸把逗猫棒往左一甩,蛋黄扑向左;往右一甩,蛋黄扑向右。来来回回,蛋黄玩得不亦乐乎,最后累得趴在地板上,吐着舌头喘气。
“裴轸,你把它累坏了。”
“运动对身体好。”裴轸放下逗猫棒,伸手摸了摸蛋黄的肚子,“明天继续。”
蛋黄躺在地板上,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咕噜咕噜地叫着。
许清晏看着这一人一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她想起半年前,裴轸坐在咨询室的椅子上,披着毯子,端着水杯,跟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睡不着”。现在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跟一只猫玩逗猫棒,笑着说“明天继续”。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兩杯水,端过来,一杯给裴轸,一杯自己喝。
“裴轸,”她说,“你明天该上班了。”
“嗯。”裴轸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蛋黄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吗?”
“不会。猫是独立的动物。”
“但它还小。”
“那你把电视开着,让它听声音。”
裴轸想了想。“好。开动物世界。”
许清晏笑了。“蛋黄又看不懂。”
“听不懂也能看。有画面,不孤单。”
许清晏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人,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不觉得孤单。现在却担心一只猫会孤单。
“裴轸,”她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开始担心别人了。不,担心别的生命了。”
裴轸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有家了。”他说,“有家以后,心就变软了。”
许清晏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有擦,就让眼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蛋黄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叫了一声。
“蛋黄在安慰你。”裴轸说。
“嗯。”许清晏蹲下来,把蛋黄抱起来,搂在怀里。蛋黄没有挣扎,反而把脑袋靠在她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
“裴轸,”许清晏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这样。你,我,蛋黄。下班回家,做饭,吃饭,看电视,逗猫。然后睡觉。”
裴轸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和蛋黄一起搂进怀里。
“会。”他说,“一直会。”
那天晚上,蛋黄睡在客厅的猫窝里——裴轸专门买的,圆形的,毛茸茸的,像一个小小的小太阳。许清晏和裴轸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猫叫声,谁都没有睡着。
“裴轸,”许清晏说,“你听到蛋黄叫了吗?”
“听到了。”
“它是不是害怕?”
“可能。第一天一个人睡,不习惯。”
“要不要把它抱进来?”
裴轸想了想。“让它自己适应。不能惯着。”
许清晏笑了。“你说蛋黄,还是在说自己?”
裴轸的耳朵红了。“都说。”
许清晏翻过身,面对着他。床头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裴轸,你知道吗,你以前也是一个人睡。你习惯了一个人,现在不也习惯两个人了吗?”
“嗯。”裴轸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习惯两个人了。不想再一个人。”
许清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稳,不快不慢,像一座不会动摇的岛屿。
“裴轸,”她说,“晚安。”
“晚安,许清晏。”
客厅里,蛋黄又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裴轸轻轻松开许清晏,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许清晏听到他走到客厅,蹲下来,小声说:“蛋黄,别怕。我在。”
蛋黄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裴轸回到床上,躺下来。
“你去看蛋黄了?”许清晏问。
“嗯。它不叫了。”
“你不是说不能惯着吗?”
“它不一样。”裴轸说,“它还小。”
许清晏笑了。她没有拆穿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轸,你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裴轸的手指微微一顿。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会半夜起来看它。因为它叫一声,你就心疼。”
裴轸沉默了很久。
“许清晏,你说‘好爸爸’的时候,我在想我们的孩子。”
许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的孩子?”
“嗯。”裴轸说,“等我们准备好了。不着急。但我想过。”
许清晏的眼泪涌了上来。
“裴轸,我也想过。”
裴轸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许清晏,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敢想。”
两个人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慢慢睡着了。
客厅里,蛋黄在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垫子里,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