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录片播出满两周之后,公司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观众寄来的信件,攒到第三周的时候,前台清点发现足足有三百多封。这些信件统一收纳在一个普通的棕色纸箱里,前台的女生抱着箱子往实验室走,推门进来时,王橹杰正和程砚舟对着桌面的资料,商量接下来新项目的研究思路。
王橹杰先抬眼看向来人,视线很快落在那只纸箱上。箱体边角都用透明胶带封口,胶带透光性很好,不用拆开就能看清最上方露出来的白色信封,信封表面贴着各式邮票,有的印着向日葵,有的是长城景致,还有熊猫图案,也有印着孩童笑脸的彩色邮票,嘴角线条柔和,看着很亲切。
程砚舟停下交谈,伸手接过纸箱放在桌上,直接扯开胶带打开箱体,把里面的信件全都倒了出来。各色信封摊满整张工作台,以白色居多,还夹杂着浅蓝、浅粉、浅黄几种底色,数量看着密密麻麻。他随手拿起摆在最顶端的一封,慢慢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普通的白色信纸,字迹工整规整,能看出写信人落笔很稳,书写时没有赶时间的迹象。
信的开篇很直白,写信的女孩自称小雨,今年十六岁,反复观看了六遍他们参与拍摄的纪录片。她在信里写,第一遍观看只是单纯认识了王橹杰和穆祉丞两个人,第二遍记住了两人在镜头里的模样,第三遍慢慢看懂了纪录片里记录的研究日常,第四遍情绪忍不住跟着内容落泪,第五遍又被片段里的细节逗笑,到第六遍看完,她决定动笔写下这封信。
小雨在信里提到,纪录片里两人在封闭系统内坚守三年,走出空间时家中灯火依旧亮着的画面让她感触很深,因为自己的父亲也一直在等待亲人归家。她的母亲五年前远赴海外工作,原本约定两年就返程,归期却一次次延后,两年拖到三年,再到四年,一晃就是五年。这五年间,父亲每晚都会留着客厅的暖光灯,和小雨小时候在家写作业时的灯光色调完全相同。
小时候她伏案做题,父亲大多坐在一旁陪着,手里握着手机却很少点开屏幕查看,多数时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小雨觉得,在意一个人才会在注视对方时流露这样的情绪,心里记挂着某个人,就不会轻易把对方抛在身后,母亲终究会完成工作回到家里。父亲每晚常开的客厅灯不会熄灭,会一直等着母亲归来的那天。
王橹杰读完这段文字,沉默片刻后把信纸递到身旁穆祉丞手中。穆祉丞接过信件,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没有多说什么,细心将信纸按原本的折痕叠整齐,塞回白色信封,再把这封信放回桌面上那一大堆信件的最上方。纯白色的信封在浅蓝、浅黄等各色信封中间辨识度很高,安安静静摆在整叠信件顶端。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程砚舟没有继续翻看其他信件,只是看着铺满桌面的信封,原本讨论新项目的话题暂时停了下来。王橹杰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封小雨写来的信,心里清楚这些来信都是普通观众看完纪录片之后真实的心声,大家借着文字说出自己的生活、心事与期盼,有人从他们的拍摄内容里看到自己的生活,也有人借着信件倾诉平日里无处诉说的情绪。
穆祉丞站在另一侧,目光扫过桌上数量众多的信件,想着三百多封来信背后是三百多个不同的观众,每个人的成长环境、经历心事都各不相同,却因为同一部纪录片产生了情绪共鸣。原本只是专注于自身研究、配合拍摄记录日常的几个人,此刻真切感受到镜头之外有很多陌生人在关注着他们的工作,也在借着他们的故事回望自己的生活。
程砚舟开口提议可以分批整理这些来信,先把信件按照大致的内容分类,空闲的时候几个人轮流翻阅,不用急于一时看完所有内容。王橹杰点头应下,穆祉丞也表示赞同,先把散乱在桌面上的信件简单收拢,留出摆放资料的区域,后续再抽专门的时间慢慢查看观众的留言。实验室里没有再响起高声的讨论,只有几人轻手轻脚整理信封的动静,窗外的光线落在堆叠的信件上,把各色信封的底色衬得柔和,一封封手写的信件,承载着陌生观众朴素又真诚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