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采访提纲

场记姑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王橹杰，纸上是《记忆迷宫》纪录片的采访问题。通篇都是五号宋体字，单倍行距，满满二十七道问题，从初次进入系统的所见所闻，一直问到想对仍身处系统里的人吐露的心声。

所有问题末尾都带着问号，统一的印刷字体让符号模样别无二致，唯独第十八题的问号颜色更深一些。只是打印时墨盒短暂停留，多喷出些许墨汁，让这个问号的尾端稍长一点，弧度也微微偏大。这道问题写着，你在系统里最想见的人是谁。

王橹杰逐一看完所有问题，将纸张翻到背面，纸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字迹。他伸手轻轻抚过纸面，能摸到整齐排布的横向纹路，纹路间距均匀整齐，顺着纸面平稳铺开。他转回纸张，目光定定落在第十八道问题上，沉默片刻后抬眼望向穆祉丞。

穆祉丞安静坐在沙发一侧，手边放着一本倒扣的书，书页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看不清书本封面。他指尖一下下轻敲着书脊，动作缓慢，心思像是飘在了别处。

“就是第十八个问题。”王橹杰率先开口，“你在系统里最想见的人是谁，其实答案早就定好了。不管是身处系统之中，还是来往各个副本，走过记忆里的每一处地方，走过房间走廊，走过天台街巷，见过夜色灯火，遇过风雨落叶，我心里最想见的人从来都是你。”

“我们在不同场景里见过无数次，每次我都会开口问你身份，你都说自己是管理员。我接着追问你掌管的事务，你只说护着我平安走完所有关卡。我接连问过三次自己的名字，第一次在纯白空间，第二次站在112号空洞前，最后一次是在天台之上。”

“那天你手里握着朝日啤酒，酒罐拉环断了大半，你干脆直接用指甲撬开余下部分，不小心划伤指尖渗出血丝，简单含住指尖缓和过后，只轻声说没事，接着便让我带你回家。我当然立马答应，你疑惑我为何事事都顺着你，我很坦诚告诉你，只因为对面的人是你。这些话你都听见，也全都记在了心里。”

穆祉丞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拿过那张采访提纲，简单对折两次，折成小巧方正的小块揣进衣兜。衣兜里还放着铜制书签、啤酒拉环、便签纸和梧桐叶片，他轻轻按压口袋，让折好的纸片和兜里的物件贴合在一起。

“这道问题没必要特意回答。”穆祉丞轻声说道，“你早就用行动给出了答案。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里，你的一举一动都藏着心意。走路时不自觉放缓脚步，视线总会下意识偏向我这边，细微的神情变化都在表露心意。”

“我清楚你一直在四处寻我，走遍系统里各个角落，走遍每一处我们停留过的地方。你从来都不会找不到我，自始至终，我都稳稳陪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