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堂的丙丁防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当洪四海、苏云等人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数名四海堂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脖颈处皆有一道极细的血线,显然是被极快的利刃瞬间割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而在尸堆的角落,一名身着灰衣的弟子正蜷缩着身子,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
“是张三!他还活着!”黄玉函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探了探那弟子的鼻息,“只是这毒……好生霸道,竟然连护体真气都挡不住!”
“哼,死不了才怪。”八残长老拄着拐杖,冷眼旁观,声音阴恻恻地说道,“这是‘软红瘴’的变种,中者全身血脉凝固,半个时辰内必化为一滩脓水。这小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命硬了。”
“大师,可有解救之法?”洪四海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空明神僧。
空明神僧双手合十,面色凝重:“此毒阴损,贫僧虽有佛门清心咒可暂缓毒性上脑,但若无对症解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既然你们都没办法,那就别怪老夫心狠。”八残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起手中的龙头拐杖,便要往那垂死弟子的天灵盖拍下,“与其让他化为脓水污了大家的眼,不如给他个痛快!”
“住手!”
一声清喝响起,苏云身形一闪,挡在了那弟子身前。他目光如电,直视八残长老:“人还没死,何必急着送终?”
八残长老动作一顿,眼中怒意升腾:“小子,你什么意思?这毒连空明大师都束手无策,你难道有回天之力?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耽误了追凶时机,你担得起吗!”
“这毒名为‘软红化骨瘴’,是五毒教失传已久的毒方。”苏云面色冷静,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乌木针盒,“虽然霸道,但并非无药可救。晚辈愿一试。”
“五毒教?”洪四海和空明神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狂妄!”八残长老冷笑道,“既然你非要逞能,那就让你试。要是治死了人,这四海堂的规矩,你可清楚?”
苏云不再理会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那垂死弟子身旁。他双手修长白皙,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起!”
苏云低喝一声,手指翻飞,银针如电。只见他指尖寒芒闪烁,一针刺入弟子眉心的“上星穴”,一针扎入咽喉的“天突穴”,紧接着,又是数针分别刺入“神阙”、“气海”等要穴。
每一针落下,那原本剧烈抽搐的弟子竟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只是皮肤上的青紫之色并未消退,反而顺着血管向心脏汇聚,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红光。
“凝气!”苏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消耗极大。他左手按住弟子心口,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搭在针尾之上,体内真气缓缓渡入。
“噗!”
那弟子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腥臭难闻。紧接着,一股股黑色的血箭顺着银针的缝隙射出,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好霸道的毒!”黄玉函惊得后退了半步。
苏云神色不变,手指在银针上快速弹动,发出清越的铮鸣声。随着他的动作,那弟子体内的黑血渐渐转为鲜红,青紫的面色也开始恢复红润。
“起!”
苏云猛地拔出所有银针,那弟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真的活了!”黄玉函大喜过望,周围的四海堂弟子也是一片哗然,看向苏云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八残长老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他原本以为这小子必败无疑,没想到竟真让他起死回生。他盯着地上那滩黑血,鼻翼微微抽动,似乎在分辨什么。
“小子,你刚才说这是五毒教的毒?”八残长老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点头道:“不错。这‘软红化骨瘴’虽是五毒教旧方,但其中却夹杂着一丝‘孔雀胆’的腥苦之气。这种配法,正是当年五毒教左护法‘毒手’秦红棉的独门手段。”
“秦红棉?”洪四海面色一变,“那个二十年前失踪的五毒教妖女?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看来没死。”苏云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的尸首,语气凝重,“而且,她还潜入了四海堂。这种毒的炼制手法极耗心血,绝非临时起意能成。说明堂内有人接应,或者,这毒早就备下了。”
“你是说,我们中间有内奸?”八残长老猛地转头看向苏云,眼中杀机毕露,“小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晚辈只是就事论事。”苏云直视八残长老的目光,毫无惧色,“这毒中有一味引子,是‘醉仙灵芙’的花粉。此花只生长在南海极热之地,寻常人根本见不到。若非堂内有人长期接触此物,绝不可能将花粉融入毒中而不被察觉。”
“醉仙灵芙……”空明神僧面色大变,“贫僧曾在古籍中见过,此花香气能惑人心智,若长期接触,人会变得嗜睡、多疑,且身上会沾染一股淡淡的甜香,极难洗去。”
大厅内一片死寂,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彼此身上游移。
八残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袖口,那里隐隐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他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被更深的阴狠所取代。
“好小子,算你狠!”八残长老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突然转身,身形暴起,竟然不是向外逃,而是直扑向洪四海!
“老东西,你果然有问题!”洪四海早有防备,大喝一声,双掌推出,掌风如雷。
“砰!”的一声巨响,两人对了一掌,八残长老借力向后飞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洪四海,你这瞎了眼的老东西,迟早会死在别人手里!”八残长老狞笑一声,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追!”
洪四海怒吼一声,就要追击。
“老堂主,穷寇莫追。”苏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八残长老身中剧毒多年,早已命不久矣。他此番发难,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洪四海身形一顿,转头看向苏云,眼中满是疑惑:“苏小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云看着八残长老消失的方向,缓缓道:“刚才替那弟子逼毒时,我发现八残长老袖口沾染的‘醉仙灵芙’花粉极浓。但他本人却毫无中毒迹象,说明他体内早有抗毒之物。而这抗毒之物,正是五毒教的独门秘药。”
“你是说,他早就投靠了五毒教余孽?”洪四海脸色铁青。
“不仅如此。”苏云从地上捡起一根断箭,那是八残长老刚才逃跑时掉落的,“这箭头上的淬毒,与那弟子中的‘软红化骨瘴’同出一源。说明今晚的入侵者,与堂内的内奸,本就是一伙人。”
夜风呼啸,吹动苏云的衣角。他站在尸横遍地的防区,目光深邃如海。
五毒教余孽,四海堂内奸,十二元辰……这江湖,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浑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