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少年跟着月岛静走了三天,才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准确地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喂”显然不合适。“前辈”太正经。“大人”太谄媚。“小姐”……她看起来确实不像老妇人,但那双眼睛里的沧桑感,比他见过的任何老人都要深。
第一天,他试探着叫了一声“那个……”
她没回头。
第二天,他鼓起勇气问:“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她看了他一眼,说:“随便。”
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彼时他们正坐在一座废弃神社的台阶上,月岛静手里拿着一本巴掌大的册子,用极细的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名字?”
“对。我不可能一直叫你‘债主’吧。”
“为什么不能?”
“……那也太奇怪了。”
月岛静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有一轮浅浅的月牙,像一道被谁不小心划破的伤口。
“我叫什么名字……”她喃喃地说,像是在问自己。
“你该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吧?”无名少年有些紧张,“就像我一样?”
“我记得。”她说,“但我不确定那个名字还是不是我的。”
“什么意思?”
“名字是会变的。”月岛静说,“就像河流。你叫它‘河’,它不会在意。但你给它取一个名字,它就变成了那个名字。时间久了,河改了道,名字还在,那你说……那条河还是原来的河吗?”
无名少年听得一头雾水。
“你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就行了。”
月岛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九百多年了,很少有人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月岛静。”
她说。
“月……岛……静……”
无名少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
“很好听。”
他说,语气轻快又诚恳,诚恳的不像是在恭维。
月岛静没有回应。
但她翻开了册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无名少年偷偷瞄了一眼,只看见几个字:
今日,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你写的什么?”
“记录。”
“记录什么?”
“一切。”
“一切?那得写多少本?”
月岛静没有回答。
她从怀里又掏出另一本册子,比刚才那本厚一些,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几个字——
《无名氏·甲》
“这是……我的?”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你杀人的那天晚上。”
无名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那里面写了什么?”
“写你。”月岛静翻开封皮,借着月光念道,“‘大正十四年,夏,浅草后巷。一名少年于饥饿中杀死一名男子。少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他哭泣,颤抖,说他不想吃人。’”
“别念了。”少年的声音很低。
月岛静合上册子。
“你不喜欢?”
“谁会喜欢听这种事?”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把这一页撕掉?假装它没发生过?”
“……”
“你杀了一个人。”月岛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是事实。事实不会因为你不想听就消失。”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记住它。”
少年抬起头。
“记住你杀了一个人。”月岛静说,“不是为了惩罚自己,是为了记住——你欠了一条命。”
“那条命,你打算怎么还?”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
第一次,他没有回答。
这一次,他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月岛静站起来,拍了拍和服上的灰,“反正你有的是时间。”
作者在这下跪了呜呜呜怎么没人看啊这个年代没有人看话本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