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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归途

霜华渡

天还没亮,季时喜就醒了。

他闭着眼睛靠在门框上,听着院子里的虫鸣,听着远处山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睁开眼,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他撑着门框站起来,左腿一阵剧痛,洛书暖包扎的绷带上又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他皱了皱眉,没有吭声,把寒枝剑挂在腰间,推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许听月已经起来了。她坐在石阶上,右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是疗伤药。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看见季时喜出来,她站起来,把瓷瓶递给他。

“棠棠身上有伤,这个给她。”

季时喜接过来,收进袖子里。

“我跟你一起去。”许听月说。

季时喜看了她一眼。她的右肩膀还塌着,虽然洛书暖已经给她接过骨,但至少还要养十天半个月。现在她连银针都扔不出去。

“你伤还没好。”

“皮外伤。”许听月活动了一下肩膀,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坚持,“我没事。我要去找她,我要跟她说——”

“说什么?”季时喜的声音很平,但许听月听出了里面的冷。

“说我不是故意的。”许听月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当时……我当时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季时喜没有说话。

他想起昨晚的画面。许听月蜷在地上,右肩膀塌着,左手从袖子里摸出银针,对着阮美棠。还有谢临沸的断刀、洛书暖的符箓、宋知懒的符阵。都对着她。

他们不是故意的。季时喜知道。那是本能,是恐惧,是任何人看见一个熟悉的人突然变成完全陌生的形态时,身体比脑子先做出的反应。但阮美棠不知道。她只看见了兵器对着她。

“我一个人去。”季时喜说。

许听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洛书暖从里屋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裳也换了干净的。她的额头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符箓,遮住了昨晚那道深深的伤口。符箓是淡青色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她的脸色还白,但眼睛很亮。

她走到许听月面前,从袖中摸出一张新的符箓,贴在许听月受伤的肩膀上。符箓亮了一下,许听月的脸色好了几分。

“这是止痛的。”洛书暖说,“能管两个时辰。但不能剧烈动,否则伤口会裂开。”

许听月摸了摸肩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嘴唇还是抿着,眼眶又红了。

谢临沸也从外屋走了出来。他的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绷带缠得很紧,隐约能看见下面渗出的血迹。右手握着刀鞘,刀鞘里的刀已经换了——不是原来那把,昨晚那把断了半截,这是镇长家里找到的一把旧刀,虽然不如原来的趁手,但还能用。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季时喜,又看了看许听月。

“宗主传音了。”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各地妖物暴动加剧,让我们速归。落雁村的虬已经有人去处理了。我们六个人——现在五个人——立刻前往下一处,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一道传音符,青光在上面闪烁,是夙沧野的笔迹。

“所以你们先走。”季时喜说。

“你一个人去找她?”谢临沸看着他。

“嗯。”

谢临沸沉默了一会儿,把刀挂在腰间,走到季时喜面前。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过去:“路上喝。”

季时喜接过来。

谢临沸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找到她,带她回来。”

季时喜点头。

洛书暖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箓,叠得整整齐齐,递给他:“止血的、驱寒的、引路的。引路符你注入灵力,它会带着你找到她——只要她在方圆五十里内。”

季时喜接过来,收进袖子里。

宋知懒最后一个走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他的嘴角还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没来得及擦。他走到季时喜面前,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箓,塞进他手里。

“传音符。找到她了,告诉我们。”

季时喜接过符箓,收进袖子里。

宋知懒又从另一个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季时喜手心里。是一颗糖,用油纸包着的。

“给她。”宋知懒说。

季时喜看着手心里那颗糖,把它收好。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许听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深吸一口气,把它憋了回去。

“走吧。”谢临沸说。

他转身,第一个走出院门。洛书暖跟在他后面。宋知懒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季时喜一眼。

“她跑不远。”他说,“她舍不得跑远。”

然后他转身,跟上前面的人。

许听月走在最后,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跟她说……我等着她请我吃饭。”

然后她走了。

季时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晨光从东边的山梁上漫过来,把整条路染成淡金色。

他低下头,把许听月给的药瓶、洛书暖给的符箓、宋知懒给的传音符和糖一样一样收好,然后把寒枝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树林里还残留着昨晚打斗的痕迹。断裂的树枝、碎石、干涸的血迹。两只虬的尸体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化成了黑烟散去了,也许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只在地上留下两个大坑和几片碎鳞片。

季时喜蹲下来,捡起一片碎鳞片看了看,丢开。他站起来,从袖中摸出洛书暖给的引路符,注入灵力。符箓亮了一下,从纸面上浮起一缕淡金色的光丝,像一条细细的线,往树林深处飘去。

他跟着那根光丝走。

光丝穿过密林,翻过一道山梁,淌过一条小溪。他的左腿每走一步都在疼,绷带下面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但他没有停。

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光丝在一处山谷里停了下来。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开口。谷底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枝叶繁茂,在晨光里投下一大片浓荫。

阮美棠就坐在那棵树下。

她背靠着树干,双腿蜷着,下巴抵在膝盖上。九条尾巴散落在她身周,银白色的绒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有的搭在树根上,有的垂在草地上,有的卷起来围着自己,像是在取暖。狐耳竖在银发间,尖端带着淡淡的粉色,偶尔转动一下,捕捉着风中的声音。

她还是穿着昨晚那件衣裳。红色的,华丽的,绣着金色族纹的长袍。衣摆拖在草地上,沾了泥土和草屑,但面料还是泛着幽幽的光泽。腰封上的暗红色宝石在日光下像凝固的血。衣袍的袖口和下摆有几处被树枝划破的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她浑身是伤——手臂上的、腿上的、肩膀上的——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了,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她没有动。

季时喜站在山谷入口,看了她一会儿。她没有抬头,但狐耳转了一下,对准了他的方向。她知道他来了。

他把引路符收起来,把寒枝剑插在身边的泥土里,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左腿疼得厉害,但他走得很稳。走到她面前,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栀子。”

阮美棠没有动。她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表情。银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狐耳在微微颤抖,尾巴也缩紧了一些。

季时喜没有再说第二遍。他从袖子里摸出许听月给的药瓶,放在她手边。又把宋知懒给的糖放在药瓶旁边。最后把洛书暖给的符箓叠好,压在最下面。

然后他脱了自己的外衫——那件已经被血和泥土弄得不成样子的深蓝色外衫——抖了抖,披在她肩上。外衫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对狐耳和几缕银发。

阮美棠的肩膀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

季时喜看见她的脸,心揪了一下。她的眼睛是淡粉色的——不是昨晚的血红色,是平时那种清亮的、淡淡的粉色。但眼眶红红的,肿肿的,像是哭了很久。脸上有泪痕,也有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她看着他,没有躲开,但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害怕,是一种很轻的、很薄的东西,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阿辞哥哥。”她喊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季时喜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露在外面的狐耳时,阮美棠的耳朵抖了一下,往后缩了缩,但没有躲开。

“疼吗?”他指了指她手臂上的伤口。

阮美棠摇摇头。

“撒谎。”季时喜说。他拿起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药粉在掌心,然后拉过她的手臂,把药粉轻轻按在伤口上。阮美棠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缩手。季时喜的动作很轻,把药粉涂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卷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缠完手臂,他又找到她腿上的伤、肩膀上的伤、手背上的伤。一样一样地涂药,一样一样地包扎。有几处伤口太深了,血还在往外渗,他用洛书暖给的止血符贴在上面,符箓亮了一下,血止住了。

阮美棠由着他摆弄,一动不动。只有在他碰到伤口的时候,才轻轻吸一口气。

包完最后一道伤,季时喜把药瓶盖好,放在她手边。又把宋知懒给的糖剥开,递到她嘴边。

“吃。”

阮美棠看了他一眼,张开嘴,把糖含进嘴里。甜的,带着一点点桂花香。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把糖慢慢嚼碎,咽下去。

“阿月姐她们呢?”她问,声音还是哑的。

“先走了。宗主催得急。”

阮美棠低下头,手指蜷在膝盖上,指甲里有干涸的血迹。

“她们……不怕我吗?”她的声音很小,像是问给自己听的。

季时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药,不是糖,是一根银针。许听月的银针,昨晚掉在地上,他捡起来了。针尖上还有干涸的药渍。

“许听月让我跟你说,”他握着那根银针,一字一句地说,“她等着你请她吃饭。”

阮美棠看着那根银针,没有说话。

季时喜又摸出一样东西。半张符箓,边角烧焦了,裂了一道口子。是洛书暖昨晚用的那种。

“洛书暖说,符箓给你留了几张。等你回来,她教你画新的。”

阮美棠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季时喜又摸出一样东西。一颗糖。和刚才给她吃的那个一样,油纸包着。

“宋知懒说,糖给你留了半包。”

他把三样东西放在她手边,和药瓶摆在一起。

阮美棠低着头,看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开始抖。很轻,一下一下的。没有声音,但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红色的衣袍上,洇开一朵一朵深色的花。

季时喜没有说话,没有说“别哭”,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阮美棠没有挣扎。她靠在他肩上,抓着他的衣领,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裳,温热的,透过衣料贴在他的皮肤上。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暗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她的尾巴慢慢收拢,九条银白色的绒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他们两个人裹在中间。像是用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给他搭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巢。尾巴尖轻轻蹭着他的后背,毛茸茸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脂粉的香,是一种更天然的、像月光下盛开的海棠花的味道。

季时喜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裳传过来,很快,很乱,但一点一点地慢下来,稳下来。

溪水在晨光里哗哗地流着,鸟叫声从林子里传出来。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团银白色的尾巴上,泛着温暖的光。

过了很久,阮美棠的哭声渐渐停了。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海棠玉簪歪了,银发散落下来,几缕粘在脸颊上。狐耳耷拉着,尾巴也垂了下去,搭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季时喜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指腹粗糙,但动作很轻。然后他把歪掉的海棠玉簪拔出来,重新插好,把散落的银发拢了拢。海棠花瓣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粉色光芒,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样。

阮美棠伸手摸了摸簪子,指尖碰到温润的玉。

“阿辞哥哥。”她哑着嗓子说。

“嗯。”

“你怕不怕?”

季时喜看着她。晨光照在她的脸上,照着她的狐耳和银发,照着她身上的红色华服和金色族纹。她看起来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但她又是他认识了三年的小师妹。

“怕什么。”他说。

阮美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里有干涸的血迹。她杀了那两只虬。杀了那两个说“属下等了您十年”的虬。

“我杀了它们。”她说,声音很轻。

“它们是妖。”季时喜说,“它们先伤了我们。”

“但它们没有想杀我。它们是来找我的。”

季时喜沉默了一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它们伤了你的人。你保护了我们。没有错。”

阮美棠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但她没有再哭,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季时喜从袖子里摸出一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还带着露水。他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很轻的音。不是曲子,只是一个音。和昨晚在门槛上吹的一模一样。

阮美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教过。”季时喜把叶子收起来,“用叶子吹一个音。我只学会了这个。”

阮美棠看着他,嘴角动了动,终于翘了起来。很浅,但确实是笑了。狐耳也跟着竖起来了一点,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吹得不对。”她说,“气息太短了。”

“那下次你教我。”

“嗯。”

两个人又在树下坐了一会儿。季时喜把左腿伸直,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阮美棠看见了,低头看了看他的腿。

“你受伤了。”

“皮外伤。”

“撒谎。”阮美棠说,把季时喜刚才说她的两个字还给他。

季时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阮美棠拿起许听月给的药瓶拔开塞子,倒出药粉在掌心,然后拉起季时喜的左腿,把裤管卷上去,露出被血浸透的绷带。她一层一层拆开,看见下面撕裂的肌肉,嘴唇抿紧了,没有说话。她把药粉按上去,动作很轻。季时喜疼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缩腿。

阮美棠又从袖子里摸出自己备用的绷带——干净的,白色的——一圈一圈缠上去。缠完,系了一个结。不是蝴蝶结,是一个很紧的、很结实的结。

“好了。”她说。

季时喜低头看了看那个结,又看了看她。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快要碎掉的样子了。

“尾巴收不回去?”他问。

阮美棠摇摇头:“力气用完了……可能要等几天。”

膝盖里,露出一对红得透明的耳朵尖。

季时喜看着她,没有追问“很亲近的人”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把手收回去,靠在树干上,嘴角翘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阮美棠从膝盖间抬起一点脸,用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笑,又把脸埋回去了,声音闷闷的:“你笑什么。”

“没笑。”季时喜说。

“你在笑。”

“没有。”

“有。”

“好吧,”季时喜说,“有一点。”

阮美棠把脸埋得更深了。但藏在她身后的那九条尾巴,有一条不听话地探了出来,尾尖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它慢慢伸过去,在季时喜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去。

季时喜低头看了看被蹭过的手背,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

阮美棠从膝盖间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的一条尾巴又探了出来,这次没有蹭一下就缩回去,而是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里,不动了。银白色的绒毛软软的,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温度。

季时喜没有握紧,也没有收手。就那样让她的尾巴搭在他的掌心里,像是握着一片云。

溪水在晨光里哗哗地流着,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条搭在一起的尾巴和手上。

过了好一会儿,阮美棠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阿辞哥哥。”

“嗯。”

“你刚才……真的不怕吗?”

季时喜想了想,说:“有一点。”

阮美棠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是怕你。”季时喜说,“是怕你跑掉。”

阮美棠从膝盖间抬起头,看着他。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银发、狐耳、红色的衣裳。

“以后不跑了。”她小声说。

“嗯。”

“真的。”

“嗯。”

“你信不信?”

季时喜看着她,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指穿过狐耳之间的银发,碰到毛茸茸的耳根。阮美棠的耳朵抖了抖,但没有躲。

“信。”他说。

阮美棠的嘴角翘了起来。很浅,但这次笑得比刚才久了一些。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然后把季时喜拉起来。他的左腿还在疼,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走了,”她说,“去追他们。”

季时喜从地上捡起寒枝剑,挂在腰间。又从袖子里摸出那片叶子,看了看,收回去。

两个人沿着溪边往下游走。阮美棠走在前面,九条尾巴在身后拖行,红色的衣摆在晨光里像流动的火焰。走了几步,她放慢脚步,和他并排。

她的尾巴尖悄悄卷过来,缠了一下季时喜的手腕,然后没有缩回去,就那样松松地搭在他腕上。

季时喜低头看了看,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腕微微转了一下,让尾巴缠得更舒服一些。

远处,山路尽头,青石镇的炊烟升起来了。

他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但没有人着急。

路还长,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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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有话说:久违的一更~10

段评

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老师文笔还是这么好,期待下一次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