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无妄剑宗。
东厢的海棠树开始落叶了。金红色的叶片铺了满院,踩上去沙沙作响。阮美棠坐在廊下,膝盖上搁着修好的花音笛。叶惊寒说得没错,沈凝霜确实更懂这个——笛身上的裂痕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反而比之前多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被重新养过。
她低头吹了一小段《凝心》,笛声平稳柔和,音律在院墙间回荡。沈凝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
“修得不错。”她说。
阮美棠停下来,抬头看师娘:“是您修得好。”
沈凝霜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秋风穿过院子,带起几片海棠叶,落在两个人膝上。
“时喜早上来过了。”沈凝霜说。
阮美棠点点头:“他跟我说了。”
“说了什么?”
“说师父召我们去正殿。”阮美棠顿了顿,“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沈凝霜的笑容淡了一些,看着远处山峦间翻涌的云层,轻声道:“最近不太平。半个月来,山下已经出了七八起妖物作祟的事了。”
阮美棠的手指微微收紧。
从苍梧山回来已经快一个月了。那天的记忆像一根刺,扎在什么地方,不去碰就不疼,但一直在。暗红色的眼睛、失控的感觉、季时喜喊她名字的声音——还有那句话。
“九尾……”
那东西没有说完,但她听见了。
阮美棠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然后她站起身,把花音笛收进储物囊:“师娘,我先去正殿了。”
沈凝霜点点头,看着她走出院门,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三位长老坐在左侧,右侧是几个内门师兄。叶惊寒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信函和帖子。
季时喜靠在殿门口的柱子上,手里转着一片叶子。看见阮美棠过来,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阮美棠走到他旁边站定。
“什么事?”她小声问。
季时喜朝案几上那堆东西努了努嘴:“求助帖。从四面八方来的。”
阮美棠看过去。那些帖子有的用上好的宣纸写成,盖着小宗门的印章;有的只是粗糙的黄纸,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普通百姓写的。厚厚一摞,少说也有二三十封。
叶惊寒见人到齐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最近山下不太平。从九月开始,各地妖物作祟的消息就没断过。到今天为止,我们收到的求助帖已经有三十二封。”
殿内一阵低声议论。
大长老皱眉:“往年这个时候,妖物也该冬眠了。今年怎么反而更猖獗?”
“不止我们。”叶惊寒继续说,“寒锋宗、清玄宗、灵韵宗也一样。夙宗主传音给我,说他们那边收到了四十多封。洛宗主和笙宗主那边也差不多。”
阮美棠心中一沉。这么多求助帖同时涌来,绝不是巧合。
叶惊寒看着殿内的弟子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四大宗门商量过了。每个宗门派出两支队伍,分头下山处理。修为太低的弟子留在山上,修为够的——都要出去历练。”
他的目光落在季时喜和阮美棠身上。
“时喜,美棠。”
“在。”两个人同时应声。
叶惊寒从案几上抽出一张名单,念道:“你们俩和寒锋宗的谢临沸、清玄宗的洛书暖、宋知懒、灵韵宗的许听月,六个人一队。明天出发。”
阮美棠愣了一下。六个人,正好是他们。
季时喜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手里的叶子收起来,问了一句:“去哪?”
叶惊寒从案几上抽出几张帖子,递给他们:“你们自己看。求助帖太多,每个队伍要跑好几个地方。先从近的来。”
季时喜接过来,翻了翻。阮美棠凑过去看。
第一张用的是淡蓝色的宣纸,盖着“碧溪谷”的印章——一个小宗门的名字。上面写着:碧溪谷一带近日有妖物出没,伤了好几个弟子,恳请无妄剑宗派人相助。
第二张是粗糙的黄纸,字迹歪歪扭扭:镇子东头老李家的小子让妖怪叼走了,求求仙长们来看看。
第三张是清秀的小楷,盖着“云来客栈”的印章——不是宗门,是客栈。上面写着:近日有客人在店中失踪,夜里常闻异响,疑似妖物作祟,恳请探查。
季时喜看完,把帖子收好,抬头看叶惊寒:“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叶惊寒看着他们,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别逞能。打不过就跑。”
季时喜笑了一声:“师父,我们什么时候逞能过?”
叶惊寒瞪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六个人就在山门口汇合了。
许听月背着一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谢临沸提着刀,精神抖擞。洛书暖手里捏着一叠符箓,正在往袖子里塞。宋知懒靠在门柱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在想事情。
季时喜站在阮美棠旁边,检查她的装备——残花剑挂在腰间,情花弓背在身后,花音笛和挽花琵琶在储物囊里。一样不少。
“走吧。”季时喜说。
六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晨雾还没散,山路两旁的松针上挂着露水,偶尔有鸟叫从林子里传出来。
许听月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翻看那几张求助帖,嘴里念念有词:“碧溪谷……离这里大概两天的路程。先去那儿?”
“先去最近的。”谢临沸说,“赵家镇。就是那个丢了孩子的。”
许听月点点头,把帖子收好。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道变成了官道,路两边开始出现田地和人烟。偶尔有早起的农夫扛着锄头走过,看见他们这一行佩剑带刀的,都远远地避开。
阮美棠看着那些农夫避让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也这样,看见穿宗门服饰的人就躲,怕被当成什么不好的东西抓走。
一只手伸过来,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想什么呢?”季时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阮美棠摇摇头:“没什么。”
季时喜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赵家镇是个中等大小的镇子,坐落在两条官道的交汇处,还算繁华。街上开着几家铺子,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虽然不如城里热闹,但也有人来人往。
只是这些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
六个人刚进镇子,就有人认出了他们的服饰。
“是仙长!仙长来了!”
一个中年妇人从街边的铺子里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许听月的衣摆:“仙长,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三天前就不见了,我找了整个镇子都找不到……”
许听月被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她:“大姐你别急,慢慢说。”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帮着说,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妇人的儿子今年十二岁,三天前傍晚出门买酱油,就再也没回来。镇子不大,从她家到酱油铺子不过一炷香的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不可能走丢。
“是不是妖怪?”有人小声说,“上个月东头老张家的牛也不见了……”
“可不是嘛,我家的鸡也丢了好几只……”
“夜里还能听见怪声,从东边那片林子里传出来的……”
谢临沸和季时喜对视一眼。
“去林子里看看。”季时喜说。
东边的林子不大,但很密。树木长得歪歪扭扭的,枝丫交错,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有一股腐烂的气味,混着泥土和苔藓的潮湿,闻着让人不太舒服。
宋知懒蹲在地上,手指按着泥土,闭着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睁开眼说:“有妖气。不浓,但很杂。不止一只。”
“不止一只?”许听月皱眉。
宋知懒点点头:“至少三只。都是小东西,但……”他顿了顿,“林子深处有更大的东西。我不敢探太深。”
谢临沸拔出刀,走在最前面。洛书暖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符箓。许听月走在中间,银针已经夹在指缝里。宋知懒走在许听月旁边,手伸进袖子里捏着符箓。阮美棠和季时喜走在最后,一个按着剑柄,一个握着笛子。
林子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腐烂的气味越来越重,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骨头——鸡的、鸭的、还有更大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许听月脸色有些发白,但没说话。
走到林子最深处,他们看见了一个洞。
洞口不大,大约一臂宽,黑洞洞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洞口周围散落着更多的骨头,还有一些破布——像是人的衣裳。
许听月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孩子……”
“别急。”季时喜按住她的肩膀,“先看看里面有什么。”
阮美棠蹲下来,把花音笛横在嘴边,吹了一个很低的音。音波无声地钻进洞里,像一根丝线探入黑暗。音律不仅能探知形状,还能感知细微的动作和情绪——沈凝霜教她的时候说过,“音是心的回声”。
她闭着眼睛,感受音波传回来的震动。
洞不深。大约三丈之后就到了底。洞里有一个活物——不大,蜷缩在角落里。还有几个……更小的。
阮美棠睁开眼,看着许听月:“那个孩子还活着。洞里有一只大的,几只小的。”
“什么妖?”
阮美棠又吹了一个音,这次更长、更细。音波再次探进洞里,这一次她分辨得更清楚了——那个大东西动了一下,把几个小东西往身后推了推。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是本能的小心。
“是一只狐妖。”阮美棠说,声音有些轻,“火狐。皮毛是暗红色的,身上有伤——左后腿断了,肋骨也裂了几根。修为不高,刚化形不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它很害怕。”
“害怕?”谢临沸皱眉,“它吃了那么多鸡鸭,还抓了人,它害怕什么?”
“它不是在吃人。”阮美棠说,“是在藏。那个孩子还活着,三天了,如果它要吃人,不可能还活着。”
谢临沸握紧刀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妖就是妖。伤了人,就该杀。”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许听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从小被教导妖物害人、见妖即除,师父的医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妖性难改,不可姑息。但此刻,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
洛书暖轻声说:“先弄清楚它为什么在这里。宋知懒说妖气很弱,可能是被什么东西赶来的。”
宋知懒蹲在地上,手指按着泥土,眉心微蹙:“妖气里有被追杀的痕迹。它身上有旧伤,不是今天才有的。还有……这洞里的气味不对,有另一种妖气,更强,更凶。它可能是逃到这里来的。”
季时喜看着洞口,忽然说:“它不是在吃人。是在藏。那个孩子还活着——如果它要吃人,三天了,不可能还活着。”
谢临沸皱了皱眉,没有反驳,但也没有收刀。
阮美棠又吹了一个音,这一次她听到了更多——那几只小的在动,很微弱,像是刚出生没多久。那只大的用身体挡在它们前面,一动不动。它的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它怀孕了。”阮美棠忽然说,“不,已经生了。它在保护幼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那几只小的,刚出生不到三天。眼睛都还没睁开。”
所有人都沉默了。
谢临沸握着刀的手慢慢放下来。他看着洞口,表情复杂。
“那……还要打吗?”许听月问,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没有人回答。
阮美棠蹲在洞口边,没有看任何人。她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些流浪的日子里,她也这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害怕被人发现,害怕被人赶走。她也曾蜷缩在破庙的佛像后面,把仅有的半块干饼藏起来,怕被别的流浪儿抢走。
她还想起一件事。那是她刚入门的第一个月,练剑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臂,血流了很多。许听月给了她一瓶疗伤药,她涂在伤口上,第二天就好了。后来有一次,她在后山遇到一只受伤的野兔,腿被猎夹夹断了,趴在地上发抖。她犹豫了很久,把那瓶药涂在野兔的伤口上。第二天野兔不见了,原地只剩一摊血和几撮灰色的毛——不知道是被什么吃了,还是自己走了。但她记住了:那药对妖同样有效。她后来在自己的伤口上偷偷试过,药效一样好,只是她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怕被人问“你怎么知道对妖有用”。
她深吸一口气,把花音笛收起来,从储物囊里摸出一个瓷瓶——是许听月之前给她的疗伤药,她一直没用完。
她走到洞口,蹲下来,把瓷瓶放在洞口旁边。
“这里面是疗伤的药。”她对着洞口说,声音很轻,“对人没用,但对妖有用。你受伤了,对吧?”
洞里没有回应。
阮美棠继续说:“那个孩子,放出来。我们带他回去。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伤人。等伤好了,带着孩子走,往深山里走,不要再靠近人住的地方。”
洞里安静了很久。
谢临沸站在后面,看着阮美棠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刀收回鞘里。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洞里被推了出来。
是那个孩子。十二岁的男孩,浑身是泥,昏迷着,但还有呼吸。
许听月赶紧跑过去,把孩子抱起来,探了探鼻息,松了一口气:“活着。”
洞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呜咽,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叫声,又像是成年狐妖压低了声音的哀鸣。
阮美棠把瓷瓶往洞口推了推:“药放这里了。”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走了。
其他人跟在她后面。谢临沸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师父从一群妖物手里救下他,把他带回寒锋宗。那时候他六岁,满身是伤,缩在角落里发抖。师父蹲下来,没有摸他的头,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把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然后转身走了。
他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走出林子的时候,天光重新亮起来。许听月抱着孩子,走在最前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轻声说:“棠棠。”
“嗯?”
“你怎么知道它在保护幼崽?”
阮美棠沉默了一下,说:“音波探到的。”
许听月点点头,没再问。
季时喜走在阮美棠旁边,看了她一眼。阮美棠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有转头。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不能说。
孩子被送回妇人手里的时候,整个镇子都沸腾了。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旁边的人也跟着抹眼泪。镇长非要留他们吃饭,许听月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饭是在镇子最好的饭馆里吃的。虽然比不上醉仙楼,但菜做得实在,分量也足。许听月吃了三碗饭,谢临沸吃了四碗,宋知懒吃了五碗——吃完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洛书暖看着宋知懒,无奈地笑了笑,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谢临沸看见了,默默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洛书暖身上。洛书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衫,没有推开,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
许听月在对面看见了,嘴角翘得老高,凑到阮美棠耳边小声说:“你看临沸那个样子。”
阮美棠看了一眼,没说话。
季时喜坐在她旁边,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吃你的。”
阮美棠低头吃饭,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镇长把他们送到镇口,千恩万谢。妇人抱着孩子也来了,非要让孩子给他们磕头。许听月赶紧拦住:“别别别,孩子刚醒,让他好好休息。”
妇人又哭了一场,才被劝回去。
六个人继续上路。下一站是碧溪谷,一个依附于无妄剑宗的小宗门,大约一天的路程。
许听月走在最前面,把求助帖又翻出来看了一遍:“碧溪谷……这个宗门不大,但也不算小。能伤他们弟子的妖物,应该比刚才那个厉害。”
谢临沸点点头:“到了再说。”
太阳渐渐西斜,官道变成了山路。六个人走了一天,都有些累了。许听月找了个背风的山坡,决定在这里过夜。
“我来守夜。”谢临沸说。
“你一个人?”许听月问。
“前半夜我,后半夜时喜。”
季时喜点点头。
许听月从包袱里摸出几个干粮分给大家,又摸出一壶酒,自己喝了一口,递给谢临沸。谢临沸喝了一口,递给季时喜。季时喜喝了一口,递给阮美棠。
阮美棠摇摇头。
季时喜把酒壶收回去,又喝了一口。
篝火烧起来,暖融融的。许听月靠在洛书暖肩上,闭着眼睛。洛书暖靠着树干,也闭着眼睛。宋知懒早就睡着了,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洛书暖的外衫。谢临沸坐在篝火边,手里握着刀,看着远处的山路。
阮美棠没有睡。她坐在篝火边,膝盖上搁着花音笛,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
季时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
阮美棠摇摇头。
季时喜没说话,只是把酒壶递给她。
阮美棠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小小地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股暖意。她皱了皱眉,把酒壶还给他。
季时喜笑了:“不好喝?”
“太辣了。”
季时喜把酒壶收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阮美棠低头一看——是一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是温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镇上的时候。”季时喜目视前方篝火,懒洋洋道,“顺手。”
阮美棠握着那块桂花糕,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咬了一口。甜的,软软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有虫鸣声。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草木的香气。
季时喜忽然说:“今天的事,做得对。”
阮美棠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季时喜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篝火,声音很轻:“那只狐妖,带着幼崽,不该杀。”
阮美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阿辞哥哥。”
“嗯?”
“如果……我是妖呢?”
季时喜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是我小师妹。”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别的,不重要。”
阮美棠看着他,忽然笑了。很轻的笑,在篝火的映照下,眉眼柔和了几分。
季时喜的耳朵尖红了,把手收回去,别过头看篝火。
“早点睡。”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阮美棠“嗯”了一声,把桂花糕吃完,把油纸折好收起来,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篝火还在烧,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谢临沸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月光照着碧溪谷的方向。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没有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篝火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