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二十二年,冬。
武安侯府一片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已经快半个月了,边关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们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无纤把自己关在房里,只有午时会到院中练剑。无虞送来的饭菜凉了又热,终究原样端回。
第四日清晨,京城忽然乱了。
街头上,到处张贴着招兵的告示,有人吆喝着
“北狄战事吃紧!朝廷招兵买马了!”
下午,无虞再去敲门,门开了。
无纤换了身干净衣衫,发束整齐,腰间悬着佩剑。眼下乌青深重,唇干身瘦,眼神却赤澄如一汪潭水。
“姐姐。”无虞心头一紧。
“无虞,”无纤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要去从军。”
无虞一怔:“可你是女子。”
“那又如何?天盛向来男女平等。”无纤语气平静,“现在大街小巷都是招兵告示,那些吆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局势紧张,父亲多半遇害,真相在边关。而我坐守家中,一事无成,这算什么?”
无虞望着她,知道拦不住,红着眼眶点点头:“好,你去,我等你回来。”
“照顾好自己。”
两人相拥在一起,眼泪不争气的落下,久久无言
京城城西校场,征兵队伍排成长龙。
无纤一身青衫男装,束起男子发髻,佩剑在腰,傲然洒脱,意气风发
轮到她时,文书头也不抬:“姓名,年龄,籍贯。”
“谢允,十六,京城人。”
文书抬眼打量一番,瞥见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姑娘,当即换了一副姿态:“姑娘,军营可不是儿戏之地。”
无纤甩甩头发,盯着文书,面色不变:“朝廷征兵,官爷倒说说,哪条律令规定女子不可上战场了?”
“哼,你是会女红啊还是会跳舞?”文书轻佻的看着谢无纤,一副轻蔑,有恃无恐的样子,“走走走,别耽误功夫…”说着,便要招呼下一个人
啪!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无纤一掌下去,面前的桌子碎成了两半。文书的脸当即吓白了,呆愣愣的看着谢无纤,半天不敢喘气
谢无纤一手按住桌子,一手叉着腰,满脸气愤:
“穆桂英、梁红玉,皆是女子从军。边关危急,我能战、能守、能杀敌,有何不可?倒是你,只会在这轻视女子,真到了战场上,恐怕是第一个吓尿的吧?哦,你记得多带几条裤子,省的到时候没人借你。”
人群皆是一阵哄笑
谢无纤发泄完怒气,眉梢上挑,直盯着文书
文书语塞,正要发作,一位身披金甲的中年将领走出营帐。
“刚刚是你在这里喧哗?”他冷冷的问
“是。”谢无纤有些心虚的仰起头
“说的不错。”没想到对方话锋一转,微微露出一个笑容,“你因何参军?”
“回将军。为国,为民,为家,保我天盛万代永昌,护万万人安身立命也.”
将领凝视她片刻,朗声笑道:“好!果然是一位豪杰。明日一早来练兵场报到。”
“是!”无纤肃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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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无纤回到侯府。
无虞提着灯笼在门口等候,见她归来,快步上前。
“如何?”
无纤微微一笑:“你姐我是谁啊?明日一早便去报到。”
无虞抬手擦了擦眼眶,哽咽着叮嘱:“好。边关凶险,务必保重,受伤莫硬撑,记得写信……”
“知道了。小唠叨。去了边关,我就可以知道父亲的情况了。到时一定寄信告诉你。”无纤拭去她的泪,不忘办个鬼脸
无虞含泪点头:“我信你。”
当夜,无虞为姐姐收拾行装,添了衣物、佩剑、水囊与干粮,又悄悄放入自制的金创药与一枚解毒丸。
“哇,果然还是妹妹贴心呀!”无纤谄媚似的笑着
无虞也笑了,手上却还不停地整理着。一滴泪忽然落在叠好的衣衫上,她赶忙抬手擦去
次日天未破晓,无纤便动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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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和明天,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有时,应该是一起来的
谢澜战死后的第二十天,谢无纤随军走后第三日,侯府里只有谢无虞,管家谢度和丫鬟南星
其余家仆基本都被遣散了
那日,正是清晨 ,武安侯府的大门被人粗暴的砸开
“奉旨查抄武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