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十载春秋过去了。
李胜因为治水有功,被提为御史中丞,当年那个无名小官一时风头无两,京城官员各个上赶着巴结,唯有几个像谢澜一样的老臣不屑与他交好。
但谢澜也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位朝廷新贵。
这李胜年岁不大,面容周正,平日不常多言,导致一直以来存在感极低。
但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谢澜盯着这人越发觉得熟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觉得自己想多了,便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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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二十一年,秋。
武安侯府接到调令的那天,京城的桂花开得浓烈。
谢澜站在书房里,手中攥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面色沉沉
“北狄犯境,着武安侯谢澜即日率部驰援宁霖关。”
谢澜此时年近花甲,卸甲多年,况且朝廷上人才济济,青年将军一抓一大把,偏偏派他这么一个老卒应战。饶是不喜玩弄心术的谢澜也察觉出不对劲
有人故意将他调离京城
“父亲。”
无纤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谢澜将圣旨收入袖中,整了整衣冠:“进来。”
前两日,岑伊和姜玉河声称有天大的事要下山处理,况且姐妹二人也已深得真传,所以便提前放她们下山归家,匆匆离去
无纤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父亲藏在袖中的明黄色绢帛。她眼神一亮:“是调令?要打仗了?”
谢澜没有否认:“北狄犯境,陛下命我驰援宁霖关。”
无纤几乎要跳起来,“父亲,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无纤急了,“我现在很厉害了——”
“不是因为这个。”谢澜打断她,声音低沉,“无纤,你听我说。这次去边关,我不能带你们。”
无纤愣住了。
“为什么?”
谢澜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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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纤离开书房后,整个武安侯府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古怪。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天。晚膳时,无虞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外,敲了三次门,都没有回应。
“姐姐,”无虞第四次敲门,声音平静,“你不吃饭,父亲会更担心的。”
门内沉默了很久,终于传来无纤闷闷的声音:“他既然要丢下我们,还担心什么?”
“他不是丢下我们。”无虞说,“他是要保护我们。”
“保护?”门猛地被拉开,无纤红着眼眶站在门口,“他一个人去边关,让我们留在京城,这叫保护?那他自己怎么办?”
无虞看着姐姐,没有急着回答。她将粥递过去,等无纤接住了,才轻声说:“这次的调令不太对。”
“什么?展开说说?”
无纤猛然抬头,手指不由攥紧了碗。
“不好说,”无虞摇摇头,眼神沉稳中又变得有些复杂,“但…很难。”
无纤沉默了。
良久,她放下粥碗,转身走回房间。无虞以为她又要把自己关起来,正要叹气,却看见姐姐从墙上取下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
“你要做什么?”无虞问。
“练剑。”无纤的声音平静下来,但眼睛里那团火比任何时候都旺。
她握着剑走到院中,摆开架势,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剑锋破空的声音在秋风中格外清冽。
姜玉河确实在剑法上造诣无人能及,且把毕生所学倾囊相赠。无纤此时虽才十五岁,但已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剑法更是精妙绝伦,难逢敌手,是一位难得的将才
无虞站在廊下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三日后,谢澜要率部离京了。
临行前,他将无纤和无虞叫到书房。
“我想跟你们说一件事。”谢澜斟酌许久,才下定决心开口,“你们姓林,不姓谢。”
“什么?”二人俱是大吃一惊
“你们的生父叫林雨。当年。是他把你们送给了我。过后不久,他便被以谋反之名抄家灭门了。”
谢澜叹了一口气,“本来不想告诉你们的。但此战凶多吉少,我…罢了。也该让你们知道真相了。如果侯府也出事了,你们可以试着找找林家的人,也好…有个依靠。”
无虞的双眼红了,哽咽着点点头。无纤还处于震惊之中,也跟着点点头。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听管家的话。没事不要乱跑,尤其——”他看了一眼无纤,“不要惹事。”
无纤低着头,鼻子有些酸涩:“知道了,都出发了还要专门训我一通。我又不是小孩,才不会惹事呢。”
谢澜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两样样东西。
无纤的眼一亮
是两把宝剑。剑鞘上都刻着一个“谢”字,明光锃亮,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擦拭过
“父女一场,为父也没什么好给你们的。这是谢家传了几代的宝贝,一把名唤‘扶桑’,一把名唤‘若木’。现在,到你们手上了。”
谢澜爱惜的看着两把剑,缓缓的递给姐妹二人。
无纤“噌”的一下把若木抽出鞘。银光乍现,寒光逼人,果然是把好剑,引得她连连惊叹。无虞则淡淡的把扶桑抱在怀里,也不说话。
“多谢父亲。”
谢澜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小保住自身。”
“父亲——”无纤追出两步。
谢澜的背影顿了一顿,终究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府门外。
无纤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姐姐。”无虞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无纤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府,“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