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军正面迎敌,崇州军从侧翼包抄,北厥的骑兵被夹在中间,进退失据。石越和石虎身先士卒,杀入敌阵,长枪所向,无人能挡。谢家军的士兵们士气大振,跟在崇州军后面,将北厥的阵型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随元芷站在指挥台上,看着两军联手抗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公孙鄞站在她身侧,令旗已经放了下来。他的目光从战场转移到她脸上,看了很久。

你赌对了。
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随元芷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战场上,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我赌对了,是我了解我们家的兵。他们不会打自己人。

北厥的军队在两面夹击下终于溃败,丢下数千具尸体,仓皇退入山谷。谢家军和崇州军没有追击,就地收兵,打扫战场。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中,两军的旗帜并排插在山脊上,在风中猎猎作响。
石越和石虎策马来到指挥台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参见郡主!”
随元芷走下指挥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两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叔叔,心里百感交集。
石越叔叔,石虎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石越抬起头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愧疚。
“末将奉命行事,不知郡主在营中,多有冒犯。”
奉谁的命?

石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世子。”
随元芷的手指攥紧了剑柄。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从随元青“谋反”被囚,到石越石虎率军来攻,再到两军联手抗敌——这是一盘棋,而她也是棋局中的一颗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没过多久,随元青慢慢走过来,他已然褪去了牢狱中的素白囚衣,头发也束了起来,脸上有些血迹,估计是刚才杀了几个北厥敌人,看到随元芷时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


芷儿,穿甲胄还挺好看的。
随元芷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心里那股气忽然就上来了。她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住了。
随元青没有躲,就那样笑嘻嘻地看着她。
随元芷的手慢慢放下来,眼眶却红了。
随元青,你混蛋。

随元青的笑容收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难得的温柔。

好了好了,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得走了。
走?去哪?

随元青看了一眼远处的谢家军营。

回西北故居,戏演完了,该去见父亲一面了。
随元芷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指挥台。
公孙鄞还站在那里,青衫在暮风中轻轻拂动。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她。
暮色将他的轮廓染成了深青色,他站在高处,身后是漫天的晚霞,像一幅画。
随元芷看着他,他看着她。
隔着几百步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血腥气和泥土味。
方才刀剑相向,战场混乱,也不知道公孙鄞有没有受伤。
随元青拉了拉她的袖子。

芷儿,该走了。
随元芷没有动。
她的目光还落在公孙鄞身上。她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她,用那双温润的眼睛,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平静的湖面下。
随元芷忽然很想跑过去,跑到他面前,跟他说一声“等我回来”。可石越已经催了三次,石虎已经拉住了她的马缰,随元青已经翻身上马,朝她伸出了手。
她咬了咬牙,转身握住了哥哥的手,翻身上马。
马蹄声碎,崇州军的队伍开始撤离。随元芷坐在马上,回头望去。
公孙鄞还站在那里。
暮色越来越深,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像一棵种在风中的青竹,孤独而挺拔。
随元芷看着他,直到他变成一个模糊的点,直到暮色彻底将他吞没。
她转过身去,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