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指挥步兵的谢五转过头来,看到随元芷的装束,愣了一下:“郡主,您这是……”
给我一套甲胄。我要上战场。

谢五的脸色变了:“郡主,前线太危险,将军知道了会……”
谢征被迷晕了,现在在前线的是公孙山长。崇州军那边领兵的是石越和石虎,我们家的兵。我去,也许能说上话。就算说不上话,也能少死几个人。

谢五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他跟随谢征多年,见过不少胆识过人的女子,但像随元芷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要上战场的人。
“郡主稍等。”谢五转身去了物资库,很快抱出一套轻甲,比普通的士兵甲胄轻便许多,适合女子穿戴。
随元芷接过来,一件一件地穿上。甲胄冰凉,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但她没有皱眉。谢五帮她把系带系好,又将头盔递给她。
“郡主,”谢五压低声音,“末将派几个弟兄跟着您。”
随元芷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策马朝前线奔去。

营中的士兵们看到她的身影,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议论,但没有人敢拦。
随元芷赶到前线的时候,两军已经列阵对峙。
东面山坡上是崇州军的方阵,黑压压的一片,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石越和石虎骑着高头大马,立在阵前,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随元芷远远看到他们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她从小叫“叔叔”的人,如今却要兵戎相见。
谢家军这边,阵型已经摆好。公孙鄞站在高处的指挥台上,手里拿着一面蒲扇,轻轻扇着,颇有几分诸葛孔明之感。
随元芷策马冲上指挥台,翻身下马。
公孙鄞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那是随元芷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表情。
随元芷走到他身边,看着对面的崇州军阵。
谢征被长玉迷晕了,来不了,我来替他。

公孙鄞盯着她看了几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胡闹!
随元芷没有生气。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坚定。
公孙鄞,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自幼随父兄习武,不敢言能敌万人,亦有些许薄技在身。如今谢征既缺,唯君布阵,吾压阵,你我相携,共御此局。

公孙鄞沉默了片刻。远处的战鼓已经擂响,崇州军的方阵开始向前推进,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时间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举起令旗,声音清朗而有力。

左翼弓箭手准备——放!
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崇州军的前锋。石越和石虎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迅速调整阵型,盾牌手上前,挡下了第一波箭雨。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随元芷站在指挥台上,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退缩。
公孙鄞的令旗不断变换,谢家军的阵型随之调整,盾兵、枪兵、弓箭手轮番上前,与崇州军绞杀在一起。刀剑相击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就在这时,北面的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随元芷转头看去,脸色骤变。
北厥的旗帜从山谷中涌出来,骑兵、步兵,黑压压的一片,朝着谢家军的侧翼包抄过来。

他们想趁火打劫!
公孙鄞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石越和石虎显然也看到了北厥的旗帜。随元芷注意到,崇州军的攻势忽然缓了下来,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公孙鄞,传令,让谢家军停止攻击崇州军,转向北厥。

公孙鄞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立刻挥动令旗。
谢家军的号角声变了调子。前方的士兵们听到号令,虽然困惑,但训练有素,迅速调转方向,迎向北厥的骑兵。
崇州军的阵中,石越和石虎对视了一眼。
“将军,他们不打我们了?”一个副将问。
石越没有回答,他盯着指挥台上那个穿着甲胄的纤细身影,忽然说了一句:“那是郡主。”
石虎也看到了,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了咬牙:“大哥,世子也没说郡主在谢家军这边,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吗?”
石越沉默了片刻。北厥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谢家军的侧翼,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忽然调转马头,面向北厥。
“崇州军听令!”他的声音洪亮如钟,“转向北厥,给我打!”
崇州军的士兵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他们调转方向,与谢家军并肩而立,矛头齐齐指向北厥的骑兵。
北厥的将领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出。他们以为崇州军和谢家军正在内讧,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两军忽然联手,从两个方向夹击过来。
战局在一瞬间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