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你别真喜欢上他

随元芷的伤好了大半之后，便时常去后山的牢狱探望随元青。

说是牢狱，其实是一处依山而凿的石室，铁门铁窗，阴凉潮湿。好在谢征没有苛待他，石室里铺了干草，有被褥，有炭盆，每日送来的饭食也是热的。

随元芷第一次去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睛靠在石壁上，听到铁门响，睁开眼，见是妹妹。

随元芷在石室门口的石墩上坐下，隔着铁栅栏看着他。

随元芷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随元青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摸了摸鼻子。

随元芷的声音很轻。

随元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随元青叹了口气，往干草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望着石室的顶部。

随元芷没有再问，起身离开了。但她没有放弃，此后每隔一两日便去一次后山。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一碟点心，坐在石室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随元青说话。

有一天，她带了一壶桃花酿。随元青隔着铁栅栏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随元青又灌了一口酒，靠在石壁上，语气漫不经心，但眼睛却盯着妹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随元芷没说话。

随元青忽然坐直了身子，隔着铁栅栏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

随元芷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随元青掰着手指头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随元青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

随元芷没有说话，把剥好的花生一颗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随元青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收起了笑容，声音沉了下来。

随元芷抬起头。

随元青的眼睛在昏暗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随元青沉默了片刻，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

随元芷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哥哥从小就把她当作自己最重要的人。父母隐居西北，京城的王府空空荡荡，大哥随元淮性格孤僻难以亲近，他身边真正在意的人，只有她一个。他宠她、惯她、护着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可正因为如此，他更怕——怕她有朝一日不再需要他了，怕她的眼里有了比哥哥更重要的人，怕她跟别人走了，留他一个人。

他不是不喜欢公孙鄞，他是不喜欢任何可能把他妹妹从身边带走的人。

随元芷轻轻叹了口气，隔着铁栅栏伸出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随元青被她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1

随元芷没有再逗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石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石壁上那些被随元青匆忙擦掉的痕迹。光线太暗，她看不真切，只隐约看到一个“北”字和一个“断”字的残迹。

北。断。切断北厥粮道？

她没有问，转身走了出去。

之后再去探望的时候，她不再追问谋反的事，而是陪他说说话，偶尔也故意说几句“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样对得起父亲吗”之类的话，把戏做足。随元青每次都笑嘻嘻地受着，偶尔回一句“芷儿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消消气”，两个人像在唱一出双簧，心照不宣。

但她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随元青没有谋反。他和谢征之间，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而她，被排除在了这个计划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