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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那场雨之后,夏夜变得漫长而潮湿。蝉鸣在雨停后的第二天又响了起来,像是从来没有被雨水打断过。程少商午后从厨房出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她用帕子擦了擦,沿着廊下走回后院时,余光扫到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凌不疑穿着一件浅色的常服,像是刚从某处赶回来不久,衣摆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干透的潮气。他站在那棵新栽的槐树旁边,正低头看着树根周围被油布压过的泥土。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早。”程少商走过去,“我以为你至少要等到傍晚才会来。”

“路过。”

“你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眼这棵树。”

他没有否认:“它长得比我想象中快。”

“因为根扎得稳。”程少商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树根边被油布压实的土,“刚开始的时候,它需要有人替它挡风遮雨。等它长到足够大,就不需要那些东西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这样,对不对?”

风从廊下穿过来,把槐树的叶片吹得轻轻翻动,他没有看程少商,目光落在槐树新长出的叶片上:“我在北境的时候,有一次在雪地里走了一整夜。那时候天色很暗,路也被雪盖住了,我几乎看不清方向。但天亮的时候,我看到远处有一棵树。那棵树很细,在雪地里快要被风吹断了。但它还在那里。”他顿了一下,“我当时想,如果那棵树能活过那个冬天,那我也能。”

“那棵树活过那个冬天了吗?”

“活过了。第二年我回去看过,它长高了一些。”

程少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那它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离开了北境,没有回去看过。”

“那你可以在这里重新种一棵。”她说,“你已经种下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站在那棵槐树旁边,风把他衣摆的一角吹起来。过了片刻他开口:“我过几天要出一趟远门。”

“去多久?”

“不确定。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

“那等你回来的时候,这棵槐树应该又长高一些了。”

他没有接话。程少商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路上小心。”

她走出几步才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根深色细绳还绕在她腕上,被体温捂得温温热热的。蝉鸣在头顶,风穿过廊下的竹帘。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根并排系着的细绳,觉得那道风正在把它吹向一个她终于可以稳稳接住的方向。

程少商没有回头,继续走回了厨房。灶台边的水还温着,她舀了一碗,端到廊下慢慢喝完。蝉鸣从头顶压下来,她坐在石阶上,低头看着碗沿那道被反复端起的旧痕,指腹沿着弧度走了一圈。

接下来几日,程府的日子照常过着。程少商每日清晨去厨房帮忙,午后在廊下翻书,傍晚去后院看那棵槐树。太阳把树影从东侧移到西侧,像一只缓慢挪动的手,正在替她量着时间。她没有刻意去数凌不疑走了几天,但她知道那棵槐树新长出的叶片比他离开时多了一簇,在最顶端,颜色比周围的叶子浅一些。

入夏之后程府的账目比春天时更厚了。她翻到城东布庄那一页时留意到一处差错,不是数字写错了,是布料入库的日期和账本上登记的日期差了两天。她没有声张,只是在批注栏里写了一个日期,后面加了一个问号。萧元漪看到之后没有说什么,但第二天她让管事重新核对了那批布的入库记录。程少商知道,萧元漪已经看到了那道问号。

有一天傍晚,她路过正院时听到萧元漪在跟程始说话,声音隔着窗纸传出来,像是没有刻意压低:“那孩子最近把账本看得很细。有一处布庄的入库日期差了两天,她注意到了。”程始笑了一声:“那不是随你吗?”萧元漪没有回应。程少商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槐树的新叶在黄昏的光线里被照成半透明的金绿色。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根被他碰过的枝条,它已经比那个时候粗了一些,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树皮,不再是刚种下去时那样光滑了。她松开手,站起来,沿着廊下往回走。

那根深色细绳还绕在腕上,和旧绳并排系着。蝉鸣还在继续,风也在继续吹,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深色细绳——他还没有回来。但她知道他会回来。那棵槐树还站在墙根下,正在用他自己的速度,把自己长成一道能被风穿过,却不会被风折断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