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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那棵槐树种下去之后,程府后院的那面墙就多了一道新的轮廓。树苗不高,站在墙根下只到程少商肩膀的位置,但它的叶子已经舒展开来,在风里翻动时露出背面浅绿色的脉络,像正在用自己那套还在生长中的语法默读这片土壤的质地。她没有刻意给它浇水太多,只是每隔两三天去看它一眼,确认竹竿没有松动,确认树根周围的土没有板结。

入夏之后,雨水多了起来。有时雨下得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新叶上,会把叶片洗得发亮,像有人在暗处用细笔重新描过一遍叶脉。等雨停了,程少商会去后院看一眼那棵槐树是否被风吹歪了。它没有被吹歪过,每次雨后都直立在那里,像一根正在用缓慢的速度把自己固定住的定音针。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程少商从厨房帮忙回来。她绕过廊柱,看到凌不疑站在那棵槐树旁边。他穿着一件深色常服,身形在暮色里站得很稳,正低头看着那棵新栽的树。他没有伸手碰它的枝叶,只是看着,像是正在用目光替它量一遍长势。

程少商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那棵槐树:“它比你走的时候长高了一些。”

“长了大概两寸。”

“你量过?”

“看出来的。”他顿了顿,“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程少商没有接话。风从墙头翻过来,把槐树的叶片吹得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墙根下蹲下来,把树根旁边几块被雨水冲散的土拢回去。“它还没有完全长稳。等过了这个夏天,它的根就会扎得深一些。”

“那它冬天会落叶吗?”

“会。但来年春天还会长出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它不会死。只要根还在,就会活。”

他没有接话,但他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槐树最细的那根枝条,力度很轻,像是怕碰断它。那根枝条在他指腹下微微弯了一下又弹回原位。

“你小时候也种过树吗?”程少商问。

“没有。北境太冷,树活不了。我见过有人种过,但第二年春天就没再长出来。”

“那你想看着这棵槐树活过冬天吗?”

他看着她,像是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他需要把它在手里放一会儿,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接住它。“我想。”

暮色渐渐沉下来,廊下的灯笼被点亮了。程少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那等到冬天的时候,你再来看它。它会活着的。”

凌不疑的沉默像是被风拉长了一段,又像是被那棵槐树的新叶轻轻托住,没有落在地上。他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觉得这个夜晚已经足够放下一整个句子,不用再添任何多余的字。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程少商站在那棵槐树旁边,没有立刻离开。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根被他碰过的枝条,它还在微光里轻轻晃着,像是把一道还没有完全落定的气息压进正在合拢的暮色里。她推开院门,风吹过来,把她衣摆的一角掀起来又放下。那道门在她身后合拢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那棵槐树还站在墙根下,风穿过枝叶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用一道缓慢而均匀的呼吸替她把那段还没有走完的路重新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