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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她走回屋里,把那件深灰色披风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重新坐回灯下。那页写着附子药性的纸还摊在桌上,墨迹已经干了,在灯下泛着极浅的光。她看了一会儿,把那页纸折好收进袖口,然后吹灭了灯。

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程少商推开窗的时候,院墙和屋檐都盖了一层厚实的白。她把那件深灰色披风重新穿好,系紧领口的系带,沿着廊下走到前院。凌不疑已经等在那里了,没有打伞,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看到程少商出来,没有多问,只是转身沿着巷口往外走。程少商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还没有完全醒来的街道。

城外那位老军医住在城东的一处旧巷子里,院子不大,墙角堆着几摞晒干的药材。他听了他们的来意,没有多问,只是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小陶罐递给程少商:“附子我已经炮制好了,用量和煎法写在纸上,贴在罐底。这味药不能久存,用完了再来取。”

程少商接过那只陶罐,罐身还带着一点余温,像是有人在她来之前就已经算好了时辰。她低头看了一眼罐底那张叠好的纸条,没有展开。“多谢。”

“不用谢我。”老军医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凌不疑,“有人在我这里存了半年的药钱。我只是照方抓药。”

回程的路上雪还在下,比来时小了一些,像是那阵风已经把那道口子撕开了一角,正在慢慢松开。程少商走在凌不疑身侧,那只陶罐的触感从袖口透进来,隔着衣料,像一片早已被捂热的雪。她和他并肩走着,风从她和他之间穿过去。

回到程府之后,程少商没有急着把附子加进萧元漪的药方里。她先把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遍,确认了用量和煎法——附子须先煎半个时辰,去其毒性,再加入其他药材同煮。她照做了。当天傍晚她把那碗药端到萧元漪院门口时,萧元漪正坐在窗前看一卷文书,像是没有抬头看门口。但程少商刚把药碗放下,她的声音就隔着窗纸传了出来:“今天的药味道不太一样。”

“加了一味药引。驱寒的。”

“谁给你开的方子?”

“城外的老军医。”

萧元漪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她推开窗,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程少商,月光和雪光混在一起,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她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让人把那碗药倒掉。她低头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下,又喝了第二口,然后把空碗放回窗台上。

程少商没有多问。她端起空碗转身往回走,雪还在落着。那道门开了,又合上了。她知道那扇窗不会再关得那么紧了。雪融成水渗进泥土里的声音很轻,像一道已经落定的足音,绕过了门框,在廊柱旁停了一刻,又重新向前伸展开去。

那碗加了附子的药萧元漪连喝了三天。第三天傍晚程少商去收碗的时候,窗台上除了那只空碗之外,还多放了一只碟子,里面盛着几块桂花糕,还微微冒着热气,像是刚出锅不久就被放到了那里。程少商站在窗台前看了一会儿那碟桂花糕,端起来尝了一块,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桂花特有的清冽香气。她把剩下的几块包好带回了自己屋里,没有一次吃完。她把那碟子洗干净,第二天早上放回了窗台原处。

后来程少商再去厨房帮忙的时候,灶台边的婆子对她也比从前更热络了一些。她蹲在井边洗手,听到廊下有脚步声放慢了一些。萧元漪停了几步,像是有话想说,又像是还没有想好该从哪里开口。“那几块桂花糕,是厨房新来的厨娘做的。你要是觉得好,我让她每月做两次送到你院里。”她的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像是一个正在学习用新的方式说话的人,正在用脚步丈量一道以前没有走过的小径。

“多谢母亲。”程少商没有说“很好吃”,也没有说“不用了”。她只是接下了那句话,像是接过一件被她等很久才递到手里的东西,然后温存地收好。

入冬之后程府的日常渐渐有了一层新的温度。那层温度不是忽然升起来的,而是像炉膛里慢慢加进去的炭火,热量从底部一点一点地漫上来,要过一阵才能感觉到整间屋子都暖和了。萧元漪的咳嗽声比以前少了,她坐在正院批阅文书时,偶尔会把窗口开一道缝让冬日的阳光透进来。那道缝隙不大不小,刚好够风吹不进来,而光能穿过。

有一天程少商路过正院门口,听到萧元漪在和府里的管事说话,语气里没有太多的起伏,但有一句话她听得真切:“她若愿意学,就让她学。”

没有指名道姓。但程少商知道那句话说给谁听的。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廊下走回自己院里,像一棵正在慢慢把根系扎进新土里的树,已经能感觉到那片土壤正在用它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变软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根旧绳,它和那截深色细绳并排系在一起,像是两段被不同河流冲刷过的线,在同一个渡口靠了岸。她推开院门,走进屋里,那碗汤药的气息还在窗台边沿微微浮动着。而那道被拉开一条缝的窗,已经不再担心风会灌进来,吹散里面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