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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综影视:与众不同的人生

我在渡口石阶上坐了一会儿,阿九没有催我走,他靠在码头边缘那根半朽的木桩上,肩膀上的布条渗出的暗色已经不再扩大了,像是什么时候被人重新扎紧过,伤口止住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微微的麻,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明显了。也许是他走之前留下的那截干茉莉枝,也许是沈汐和那边的解药已经有了眉目。我把那截干茉莉枝从袖口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对着逐渐亮起来的天光看了一会儿。

“你的伤需要换药。”我说。

“回去再换。”

“你现在能走多远?”

“能走回驿馆。”他站直了身体,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条路重新量过一遍,确认了每一段落脚点之后才开口,“走慢一点的话,不会渗血。”

我们沿着渡口边的土路往回走。天亮得很快,先是一层薄薄的金色从云层底下漫出来,把码头边缘的旧木桩染成暖黄色,然后那种暖意沿着地面铺展开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慢慢展开一匹正在被日光晒透的布。我走在他侧后方,没有刻意放慢脚步去等他,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去赶他。我们之间的步伐在晨光里慢慢调整到同一个节奏,像是两段曾被风吹散了的弦,终于被同一条曲谱收拢回同一根指腹下方。

回到驿馆的时候,沈汐和已经起来了。她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从门口进来,又看了一眼我身后那道身影,什么也没问。她只是说:“厨房灶上还温着一锅粥。”

“谢谢姐姐。”我推开门,让阿九先进去,自己走在后面。那锅粥确实还在灶上温着,米已经煮化了,浮着几片干桂花。我盛了两碗,一碗端到桌上放好,另一碗端到院子里,放在廊下的石阶上。他坐下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把整条街的晨光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他截你的那批人,是宁王府派出来的。”

“是。”他放下粥碗,“他们知道我会走夜路出城,也猜到了我会在那条路上留下痕迹。但他们没有料到我走的那条路是空的。真正的药材在另外三条路上,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城北关口。”

“那你接下来的路呢?”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某件还没有完全落定的事情说出来:“宁王府的人已经知道有人在替东宫运送药材。他们查不到信王头上,因为信王没有直接参与。他们查不到你姐姐头上,因为她没有离开过东宫。他们接下来会查的,是那个在夜里替太子挡刀的人。”

“他们会查到你身上。”

“他们已经查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道已经不再渗血的伤,“昨晚那批人拦我的时候,有人认出了我。所以从今天起,我不能住在驿馆了。如果宁王府的人顺着那条线索找到这里,会牵连到你姐姐,也会牵连到你。”

我看着他,他肩上的布条边缘被晨光照亮了,露出一个干净利落的收结,像是已经判断过会有这个结果。“那你会去哪里?”

他站起来,把空碗放回廊下:“城西有一间旧宅,是太子早年备下的。我偶尔会在那里过夜。你可以来找我,但不要让别人跟着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我回答,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后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轻轻放在水底,然后那石头停住了,水面上只有一圈正在慢慢扩大的涟漪。

沈汐和那边的解药调配在三天后有了进展,药材已经送到了东宫,沈汐和亲自盯着调配的过程。阿九没有再来过驿馆,但每隔一两天,我会在窗台上发现一些东西——一小包晒干的薄荷叶,一截被洗净的旧布条,或者只是一片形状规整的碎瓦片。他像是在用这些细小而沉默的方式告诉我:他还在。路还没有断。他仍然在那里。

第六天傍晚,我从集市回来,在驿馆门口看到了那辆青帷马车。车夫还是上次那个,车辕上拴着的深红色绳结还在。车窗半垂着。车窗的帘子被风掀开了一角,我看到那只月白色的袖口。

我走过去,没有等她开口:“你的解药用完了吗?”

“用完了。”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下一步往哪走?”

她放下车帘。马车没有掉头,也没有朝城门的方向走,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是在等我把最后一块拼图按进那片还没有合拢的断口里。风从她放下车帘的缝隙里穿过去,把那朵干枯的合欢花的花瓣吹得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它从我掌心里滑落,落在地上,被风卷着贴在了马车轮毂旁边。我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揣进袖袋里。风停了。马车也驶离了巷口。

夜里我坐在灯下,把阿九留下的每一件东西按顺序在桌面上排开。干燥花、细麻绳、碎布条、竹骨伞架。我按照时间顺序把它们排好。这段路快到尽头了。而那些被我排开的东西,正在等我决定把它们放回原处,还是带它们走进下一段还没有被标记过的路。窗台上那朵干合欢花还在,被窗缝里灌进来的晚风压着边角。我坐回灯下,把那朵干合欢花放回窗台上,压平了花瓣边缘卷起的细碎裂缝。像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我已经学会了怎么在风里认出他的脚步,怎么在夜里辨认那些不必落笔就已然抵达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