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那条地下河的走向往回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他们找到了一处被坍塌的碎石掩埋了大半的洞口。张海盐和张海虾清理了很久才清出能侧身通过的空隙。洞口内部是一条狭窄的石道,两侧的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被水汽侵蚀得很深。
石道尽头分成了两条路。左边那条地面干燥,能走通;右边那条尽头被碎石彻底堵死了。但沈南鸢发现右边那条路的入口处,地上有一块石头的颜色和周围的石头不一样。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块石头边缘有一道颜色很浅的旧痕,像是被什么金属工具撬动过。她用脚试探了一下,石头松动了一下。张海盐过来帮忙挪开,底下露出的洞口比刚才那两条岔路都要窄,但风从下面往上涌,是暖的。
"这条才是人走的。前面那两条是伪装。"沈南鸢侧过身,先一步钻了进去。
通道的高度很低,走了大约二三十步之后,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个被凿空的大型空间,像一间地下的仓库,角落堆着几个半人高的木桶,桶身被潮气浸得发黑,有几只已经开裂了,能看到里面干涸后留下的深褐色残留物。墙边搁着几盏油灯,还有一些旧工具——铁铲、撬棍、几段麻绳,都用过很久,不是临时放下的。
沈南鸢走到墙边,看到墙壁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开头那两个字她认得出。"张海舟"——他的名字。下面写着一句话:"我试过堵住它,但它还是会从别的地方渗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它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张海盐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张海虾走到墙边低头看着那几行字,目光沿着笔画缓慢地移动,像是在那行字里寻找某段他曾经见过但如今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过的痕迹。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声音平得几乎不像在陈述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所以他试过把它封住。但发现水会绕路。"
沈南鸢点了点头:"所以他留下了这个仓库,留下了工具和备用的桶。他在做的不是封死一条路,是在给后来的人留下能用得上的东西。"
她伸出手掌,贴在墙壁那行字下面的石面上。触感粗粝而冰凉,没有任何回应,但那道被风反复雕琢过的旧痕始终没有消失。
最后一批记录在铁皮箱夹层里被发现。一份纸条写着:"水位涨了。原来的路线已经走不通了。如果水继续往上漫,档案馆附近那口井也会被淹。如果水漫过井口,那些沿着水脉扩散的东西会顺着地表水流入旁边的农田和低洼地。需要在下一次水位上涨之前,把最容易接触到水的井口全部封住。"
沈南鸢站在档案馆里,那份纸条在桌上摊开,纸缘被指甲压出了一道浅痕。她抬头看了窗外一眼——天色很沉,已经入夜了。
那天夜里没有风。档案馆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响。沈南鸢坐在桌前,把那几份记录重新翻了一遍。她听到脚步声走进来,在她桌边不远处停住,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抬头,把那几份记录推到桌子中间,指尖在一处标记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是在等另一个人的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把它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