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他们又去了那口井。经过商量,张海虾留在洞口附近望风,留意是否有村民靠近,沈南鸢和张海盐先后钻入井底暗道。张海盐在前面开路,一边清理塌落的碎石,一边侧着身挤过最窄的那段缝隙。石壁两侧有些粗糙的凿痕,不像是修井留下的,更像是有人用手工工具一点一点扩出来的。沈南鸢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支用铁丝吊着的小蜡烛,光勉强照亮他们之间那片被石壁夹得很窄的空间。她没数走了多少步,只注意到脚下的坡度一直在变,有时平缓,有时明显往下倾斜。
“有分岔。”张海盐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他停在一处比之前稍大的空间里,头顶不高,伸手就能碰到凹凸不平的顶部。前面隐约分出两条通道,一条更窄,一条较宽,光线几乎透不进去,只能用手电的余光勉强判断方向。他侧过头,手电光扫过两条岔道口的石壁,“左边这条边缘有磨损,像被人反复走过。右边那条干燥,落灰很厚。”
沈南鸢举着蜡烛走上前,在两处入口各停了一下。她蹲在左边通道口,借着烛光看了几眼地面和石壁衔接处:“左边地上有炭灰,不厚但层数多。有人来过不止一次,带了照明的东西。右边没有。”
张海盐往左边洞口探了半步,屈起指节叩了两下石壁,声音闷闷的,像是后面没有空腔。“你确定是这方向?”他问。“不确定。”沈南鸢站起来,“但左边的痕迹更多。”
他们走进左边的通道,走了大概二三十步,前方忽然开阔,像进入了一间被凿出来的小石室。空间不大,四面墙壁粗糙不平,地面比通道略低,落了厚厚一层灰。墙角堆着一些碎陶片和烧过的木炭。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一块区域明显比其他地方平整,像是被人打磨过,上面刻着一些图案——几道波浪线和一只张开的眼睛,线条有深有浅,最深的几道已经嵌进了岩面。
“张海舟的笔记里提到过‘望乡’这个词。”沈南鸢站在那面墙前,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在卷宗后面写了一段话,说是村民传说那尊神像能让人看见已故亲人。他当时觉得那是迷信。”她伸出手,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悬在那些刻痕上方,没有碰到石面,“他看到的东西可能不是迷信。他只是没有来得及查完。”
张海盐蹲在一堆碎陶片旁边,用刀尖拨了拨最上面的一块,露出一截焦黑的线绳。他捡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有人在这里烧过纸钱。不是很久以前,最多两三年。”
地底很静,静到能听到自己呼吸在石壁之间折返的声音。沈南鸢在那面刻着波浪线的墙壁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烛火往上举了举:“那尊神像已经不在井底了。它在别的地方等着。有人在养它。”
海风沿着井道倒灌进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整座村庄连同这口井一起含在嘴里,迟迟没有咽下去。2
感觉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