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映能感觉到,仙门的风越来越紧了。花千骨被指指点点的事情传得越来越远,那些关于她与尊上的非议像涨潮时漫上沙滩的水,一开始只是沫子,后来渐渐没过脚踝。长留主峰上的弟子们看花千骨的目光变了,原本只是好奇和打量,后来变成了打量和揣测,再后来变成了回避和心照不宣的沉默。那些目光像一层薄薄的霜,落在花千骨身上,她不抖,但千映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变凉。
有一天傍晚,花千骨没有像往常那样蹦跳着进来,而是站在栖梧峰的路口,停了一会儿才往里走。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落在石阶上的声音也沉了一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肩上卸下来。千映把茶递到她手里,她没有喝,只是捧了一会儿才开口:“千映,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会怪我吗?”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也不大,像是一句问给自己听的话。
千映坐在她旁边想了一会儿:“我姐不会做错事。如果所有人觉得你做错了,那我陪你一起当那个错的。”花千骨抬起头看着千映,眼眶又红了,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低头喝了一口茶。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落在她手里的茶盏里,散开,化进水中,不见了。
千映没有替她擦眼泪。她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花千骨的指尖冰凉。过了很久她说了一句话:“姐,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在一场不想赢的局里,输给了那些想赢的人。”花千骨没有说话,但她没有抽回手。
后来千映去找笙箫默。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去找他。他正坐在屋子里翻书,烛火在他旁边亮着,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抬头看到是她,放下书:“你姐姐又哭了?”“没有。”千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的背挺得很直,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着袖口,指尖微微泛白。“儒尊,如果我姐姐将来有一天做错了事,你会怪她吗?”笙箫默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你觉得她会做错事?”“她不会。但别人会让她变成做错事的样子。”千映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被那阵风反复打磨过,“人言可畏,四面的风都往一个方向刮,总有人会扛不住。”
笙箫默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住了。“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如果我姐姐需要跑,请你替她拦一下追的人。”笙箫默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千映说:“我陪她跑。”她站在那里,月光从她身后的屋檐漏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圈薄薄的银边,但她没有动。“我知道这条路不会有结果,”她说,“但有些路不是走完了才算数,走过了就已经算数了。”
笙箫默看着她,没有再问。他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千映没有走,她站在那半步空出来的位置上,忽然觉得他说的话落进了她怀里,像一片重量刚刚好的叶子。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也知道长留的规矩。”他说:“规矩是活人定的。你做了选择,其余的事我来想办法。”
千映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好。”她走出那扇门的时候,廊下的灯还亮着。那道光照在她背上,像有人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1
写得太有感觉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