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宝是被人送到栖梧峰来的。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灵虫,通体翠绿,趴在竹篮里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千映蹲下来,用指尖戳了戳它的脑袋。“千映姐姐!”糖宝奶声奶气地喊。它的声音像一颗裹了糖衣的豆子掉进瓷碗里,清脆又黏人。千映愣了一下:“谁让你叫我姐姐的?”“骨头娘亲说你是她妹妹,那我当然也要叫你姐姐啦!”“骨头娘亲?”“骨头娘亲就是花千骨啊!她是我娘亲!虽然她不是真的生了我,但她说我是她女儿,那我就是她女儿!”千映看着它理直气壮的样子,忍不住又戳了一下它的肚皮。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糖宝在她掌心里翻了个身,圆滚滚的身体贴着她的掌心:“骨头娘亲说你这里有糖吃!”“你听谁说的?”“我自己猜的!你看起来就像有糖吃的人!”千映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冰糖放进它嘴里,糖宝含住了,腮帮子鼓起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整个身体都舒服地摊开,像一滩融化的绿色糖水。“好吃!”“那你以后要好好保护她。”千映说。“当然啦!她是我娘亲!”糖宝的声音很有底气,像是这是它这辈子做过的最郑重的承诺。
后来糖宝经常来栖梧峰。有时候花千骨练功太忙,它自己溜达过来,趴在千映的膝盖上打盹,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有时候它是来告状的——“尊上又凶骨头娘亲了!他说她心不静,说她练功不够专注,说她耽误了大家修行,还说她不应该跟妖魔来往!”糖宝把白子画的话一字不漏地背下来,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然后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他怎么那么多话!”
千映听了也没生气,又给它喂了第二块糖:“下次姐姐被凶的时候,你就在旁边滚来滚去,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糖宝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真的有用吗?”千映说:“试试看。”糖宝很认真地记住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子画训人的时候总能看到一只绿虫子在他脚边滚来滚去。
千映知道糖宝的结局。她在原著里看过这段,知道这个小东西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挡在姐姐面前,付出所有自己能付出的东西。她没有告诉它。她只是每天在袖子里多放两块糖,等它来的时候给它一块,等它走的时候再塞一块到它的爪子里。有时候她会坐在栖梧峰的石头上,看着糖宝在院子里滚来滚去的身影,心里想:一只虫子都愿意为姐姐拼命。她更不会退。
有一次糖宝趴在千映的膝盖上,忽然安静了很久。千映低头看它,发现它没有在睡觉,它只是睁着那双亮晶晶的黑豆似的眼睛看着远处。“千映姐姐,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骨头娘亲会不会想我?”千映的手指停了一下。“会。”她说,“她会一直记得你。”糖宝把脸埋进她的袖子里,闷声闷气地说:“那你要提醒她,让她不要哭太久。”千映摸了摸它的背:“好。”
栖梧峰的阳光落在它翠绿色的背上,像给它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千映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抱紧它。她只是让它在自己膝盖上趴着,风把桃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落在它旁边。那一天她没有喂它糖。她想让它记住的,不只是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