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笑很倾城

贝微微是被人摇醒的。

“微微！微微！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声音尖锐，急促，带着明显的哭腔，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一只哨子。贝微微皱了皱眉，想把那个声音推开，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她刚才突然就倒下去了，是不是低血糖啊？”

“快打120！愣着干什么！”

“等一下，她好像醒了——”

贝微微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着惨白的光，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有两根灯管在微微闪烁。几个脑袋凑在她上方，全是年轻女孩的脸，有的急得快哭了，有的拿着手机准备拨号。

她认出了其中一张脸——赵二喜，她的大学室友。圆脸，大眼睛，此刻满脸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其他几个也是室友，有的端着水杯，有的急得在搓手。她躺着的地方是庆大女生宿舍，她自己的床，蓝色格子床单，枕头上还放着昨晚翻了一半的专业书。

“微微！你吓死我了！”赵二喜一把抱住她，哭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你刚才站起来突然就倒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以为你怎么了！我以为你低血糖晕过去了！”

贝微微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我没事。可能是……站起来太急了。”

“你还笑！你都这样了还笑！”赵二喜松开她，擦了擦眼泪，从桌上端过一杯水，“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跳下床，蹬蹬蹬跑出去了。另一个室友晓玲递过来一杯温水：“微微，你先喝点水。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

贝微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不用，我真没事。就是昨晚熬夜了，没睡好。”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昨晚熬夜了吗？她记得自己昨晚是在看——在看书？不对，是在睡觉。她昨晚明明睡得挺好的，怎么可能会没睡好？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赵二喜已经端着一杯红糖水回来了，其他室友还在旁边关切地看着她。她说了好几遍“没事”，才把她们都劝回去做自己的事。

等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贝微微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玻璃杯，透明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倒映出她的脸——年轻，漂亮，眉眼间带着几分还没完全清醒的茫然。

这不是她的脸。不对——这是她的脸。是贝微微的脸。但她好像不止是贝微微。

她闭上眼，脑海里涌出无数画面。庆大计算机系大二学生，系花，成绩优异，性格开朗大方。刚刚注册了《梦游江湖》的游戏账号，ID叫“芦苇微微”。她记得自己昨天还在游戏里打了一个副本，得到了几件不错的装备，正准备研究怎么升级——

不对。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她还记得别的东西。不是贝微微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记忆。那个人去过很多地方，经历过很多世界，见过很多人。那个人也叫做贝微微——不对，那个人有很多名字，每个世界都有一个名字。但那个人记得所有的事情：末世的废墟、昆仑虚的云海、欢乐颂22楼的咖啡香、紫禁城的红墙、大荒里的檀香……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一些湿漉漉的痕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老茧，没有伤疤。这是一双年轻的手，属于一个二十岁的女孩。

她放下水杯，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显示出《梦游江湖》的游戏界面。她看到自己的游戏角色——芦苇微微，女侠，等级不高，装备一般，但操作界面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认真玩的人。

她盯着那个游戏ID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微微一笑很倾城》。她知道这个世界。她看过原著，看过剧集，知道所有角色的命运。真水无香会因为“怀疑她不漂亮”而跟她离婚，然后去追“第一美女”小雨妖妖。一笑奈何会来，会和她成为游戏里的侠侣，现实中的伴侣。她的人生会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成为肖奈的合伙人，成为他的妻子，成为别人眼中“最完美的结局”。

但她忽然不想走那条路了。不是那条路不好，是那条路不是她选的。她不想做那个“被选中”的人，她要做那个“选择”的人。游戏里的Boss可以自己打，事业可以自己闯，人生可以自己写。她不需要等谁来选中她。

“这一世，”她在心里说，“我要自己选。”

赵二喜从外面探进头来：“微微，你真的没事？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今天天气可好了，阳光特别大，我看了天气预报说下午有二十度呢！”

贝微微抬起头，看着赵二喜那张圆圆的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啊。去食堂？我请你吃糖醋排骨。”

“真的？！走走走！不过你慢点走，别再晕了！”赵二喜冲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我跟你说，你刚才倒下去那一下，把我们全宿舍都吓坏了。晓玲差点打120，小云已经开始翻你的手机想给你爸妈打电话了……”

贝微微听着她絮絮叨叨，心里涌起一种熟悉的温暖。这一世，她有朋友、有室友、有可以一起吃饭的人。她要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