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尚角很快就知道了。
徵宫的下人虽然不多,但嘴不严。有人看到沈清辞从石屋出来,眼圈红红的,觉得不对劲,报告了管事嬷嬷。管事嬷嬷报告了宫尚角。
“那个侍女,沈清辞。”宫尚角坐在角宫书房里,看着弟弟,“她在你屋里待了多久?”
“不到一刻钟。”
“她说了什么?”
“她承认了。”宫远徵坐在对面,手指攥着茶杯,“她是无锋的人。”
宫尚角的手顿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我怀疑过。但不确定。”
“现在确定了,为什么还不抓她?”
宫远徵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她有机会杀我。很多次。她没动手。”
“那是她的任务还没到时间。”
“也可能是她不想杀我。”
宫尚角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徵,你太年轻了。无锋的人没有‘不想’。她们只有任务,没有感情。”
“但她帮我。”宫远徵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安神汤是她煮的。那些纸条——也是她写的。”
宫尚角转过身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
“那些匿名纸条,预警无锋行动的纸条——是她写的。她一直在帮我们。”
宫尚角的脸沉了下来。
“她在获取你的信任。”
“她不需要。”宫远徵站起来,“哥哥,我查过她。她在无锋是‘浮萍’,最低阶的刺客。她接触不到那些情报。能拿到那些情报的人,在无锋的地位比她高得多。她冒了很大的风险。”
宫尚角沉默了。
“你想留她?”
“我想知道她为什么帮我们。”
“然后呢?”
“然后——再说。”
宫尚角看着弟弟,看了很久。他没有再反对。但他也没有同意。
“盯紧她。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
沈清辞没有被抓,也没有被赶走。
她继续在药圃里干活,继续在深夜煮安神汤,继续在石凳上放粗陶碗。一切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不一样的是,宫远徵开始和她说话了。
不是“把那个拿来”“把这个搬走”的命令,是真正的说话。
“你以前在无锋,学过毒?”
“学过基础。”
“谁教的?”
“一个老人。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
“试毒。”
宫远徵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无锋吗?”
沈清辞想了想。
“不恨。没有无锋,我早就死了。”
“那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想活着。不是像在无锋那样活着,是像人那样活着。”
宫远徵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是理解。
“在徵宫,你像人吗?”他问。
沈清辞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像。至少不用每天担心被杀。”
宫远徵没有再说。他低下头,继续研磨药材。
药杵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沈清辞蹲在他旁边,帮他分拣药材,把雷公藤的根和叶分开,把断肠草的茎和花分类。
两个人都不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阳光从石屋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暖洋洋的。沈清辞的手指在草药间穿梭,很快,很稳。宫远徵偶尔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外人这样待过。不戒备,不试探,不说话也不会觉得难受。
“清辞。”他第一次没有叫她的全名。
沈清辞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
“你以后……不用在暗处待着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徵宫没有暗处。”宫远徵低下头,继续研磨药材,“你可以在有光的地方。”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株雷公藤。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