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种轻浮的公子哥,每次来都带着书。有时候是一本诗集,有时候是一本史书,有时候是一本游记。他和墨兰坐在花厅里,一人一本书,各看各的,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念出来给对方听。
“你听这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写得多好。”
墨兰凑过去看:“欧阳修的。他的词写得好,但人不行。晚年还跟儿媳有染呢。人品和才情是两回事。”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读得仔细,连这些都知道。”
“读书要读全,不能只看好的。”墨兰翻了一页,“就像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表面温润的,内里可能是个禽兽。表面粗犷的,内里可能是个君子。”
沈清辞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动。
两人越聊越投机,情愫暗生。
林噙霜知道后,眼睛都亮了:“沈家!那可是清流世家!比那个梁晗强一百倍!梁家算什么,伯爵府听着好听,内里烂得一塌糊涂。沈家不一样,清贵,门风正,嫁过去不受气。”
墨兰却淡淡地说:“娘,我看中的不是他的家世。”
“那是什么?”
“是他这个人。他不攀附权贵,不轻浮,不油腻。他和我说话,是把我当平等的人,不是当一件商品。他不会像那些纨绔一样,一上来就问‘你家有多少嫁妆’。”
景兰在旁边听着,心里点头。这个妹妹,比她想的通透。
沈家来提亲那天,盛紘又惊又喜。清流世家,门风清正,比那些乱七八糟的伯爵府强多了。两家一拍即合,很快就定了下来。
墨兰出嫁那天,穿红嫁衣,盖红盖头。她回头看了景兰一眼,眼眶微红。
“姐姐,谢谢你。”
景兰帮她理了理盖头:“好好过日子。别像小娘那样,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夫妻之间,要的是真心。你真心待他,他真心待你,日子才能过好。”
墨兰点头:“我记住了。”
花轿抬起,唢呐吹得震天响。景兰站在门口,看着花轿远去,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妹妹,总算有了好归宿。
长枫原本是个纨绔。
景兰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管他。
那天早上,长枫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看到景兰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一本书。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长枫讪讪地笑了笑。
景兰放下书,看着他。
“长枫,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十五了。父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在备考了。你打算一辈子这样混下去?每天跟那些公子哥喝酒赌钱,喝醉了回来吐一地,让丫鬟伺候你?”
长枫低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我不是要你一下子变成另一个人。但你想想,如果有一天父亲不在了,你能撑起这个家吗?你是盛家的儿子,你好了,小娘才能好,墨兰才能好,我才能好。你废了,我们所有人都跟着完。”
长枫沉默了。
景兰没有逼他太紧,但每天让孙嬷嬷盯着他读书。早上起来先读一个时辰的书,然后去给父亲请安,下午再读一个时辰,晚上写一篇字。
刚开始长枫坐不住,屁股像长了钉子,一会儿要喝茶,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说肚子疼。但景兰不骂他,只是坐在旁边陪他看书。
“姐,你不用看着我。”
“我不是看你,我也在看书。”
长枫偷偷瞄了一眼,姐姐看的是一本医书,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着就头疼。但姐姐看得认真,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长枫咬了咬牙,继续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