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

夏冬春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能不能维持，她都要做好准备。

第二天，她去给皇后请安，见到了回宫后的甄嬛。

甄嬛变了。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当初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眼神，而是一种冷冷的、洞察一切的眼神。她看人的方式，像在打量一颗棋子——有用还是没用，该留还是该弃。

“夏姐姐。”甄嬛笑着打招呼，语气和以前一样亲热。

“熹贵妃。”夏冬春笑着回礼，语气也和以前一样温和。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陌生。

她们都变了。

都不是当初在御花园里谈诗论画的两个女子了。

请安结束后，甄嬛主动来找夏冬春。

“夏姐姐，好久不见，去我那里坐坐？”

夏冬春点头：“好。”

两人去了甄嬛的永寿宫。宫里的陈设华丽了许多，宫人也多了许多。甄嬛让宫女上茶，两人相对而坐。

“这几年，你还好吗？”甄嬛问。

“还好。弘昭大了，省心了不少。”夏冬春说，“你呢？甘露寺的日子，不好过吧。”

甄嬛的笑容微微一顿：“都过去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聊弘昭，聊胧月，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谁都没有提起当年的事，谁都没有提起皇后，谁都没有提起未来。

临别时，甄嬛忽然说：“夏姐姐，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夏冬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说，“但只要你愿意，我依然是你的朋友。”

甄嬛笑了，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夏冬春知道，她们之间的同盟，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但这没关系。

她本来就没打算靠任何人。

甄嬛回宫后，迅速站稳了脚跟。她斗倒了安陵容，斗倒了祺贵人，一步步蚕食皇后的势力。皇后虽然还在位，但已经名存实亡。

夏冬春依然保持中立。

她不帮甄嬛，也不帮皇后。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延禧宫里，抚养弘昭，教他读书，偶尔去给皇后请安，偶尔与甄嬛小聚。

皇后曾试图拉拢她，许她更高的位份。她婉拒了。

甄嬛也曾试探她，问她愿不愿意一起对付皇后。她也婉拒了。

“熹贵妃，臣妾只有一个心愿——把弘昭抚养成人。”夏冬春说，“其他的事，臣妾不想参与。”

甄嬛看着她，眼神复杂。

“夏姐姐，你总是这样。不争不抢，却什么都不缺。”

夏冬春笑了笑：“我缺的东西多了，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甄嬛没有再说什么。

但夏冬春知道，甄嬛对她是有防备的。一个不站队的人，比一个站在对面的人更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倒向哪一边。

夏冬春不在乎。

她不站队，不是因为没有立场，而是因为她的立场不需要任何人支持。

她的立场，是弘昭。

只要弘昭在，她就在。只要弘昭好，她就什么都好。

弘昭八岁的时候，皇帝开始让皇子们一起读书。

上书房里，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弘昭，还有甄嬛的六阿哥弘曕，都在同一个屋子里听课。3

夏冬春每天送弘昭去上书房，放学的时候再接他回来。她不让太监和宫女代劳，因为她要第一时间知道弘昭在书房里遇到了什么事。

“今天学了什么？”她问。

“学了《论语》。”弘昭说，“师傅讲了‘学而时习之’。”

“你觉得对不对？”

“对，也不全对。”弘昭说，“学而时习之，固然快乐。但如果不明白为什么要学，学了又有什么用？”

夏冬春笑了。

她的儿子，思考问题的方式，越来越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