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书,沉默了很久。
翠儿在旁边小声说:“主子,莞贵人走了,咱们……”
“咱们什么也不做。”夏冬春打断她,“继续过咱们的日子。”
她知道甄嬛不会永远待在甘露寺。以甄嬛的聪明和野心,她一定会回来。而回来的甄嬛,将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莞贵人,而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复仇者。
到那时,她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了。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甄嬛离宫后,后宫成了皇后的天下。安陵容被封为鹂妃,瓜尔佳·文鸳被封为祺贵人,一个个都成了皇后的棋子。
夏冬春依然不站队。
她只是更加低调了。请安的时候,她站在最后面,不说话,不抬头。平时也不出门,就待在延禧宫里,教弘昭读书写字。
皇后几次想找她的麻烦,都找不到借口。
“夏嫔这个人,太安静了。”皇后对安陵容说,“安静得让人不放心。”
安陵容说:“她一向如此,从不惹事。”
皇后哼了一声:“不惹事的人,往往是最会惹事的人。”
但皇后没有动夏冬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没必要——夏冬春既不争宠,也不结党,对她构不成威胁。
夏冬春就这样,在风暴的中心,安安静静地度过了几年。
弘昭五岁的时候,夏冬春开始教他帝王之术。
不是明着教,而是寓教于乐。她给弘昭讲故事——历史上的明君、昏君、忠臣、奸臣。她不评价,只是讲,然后问弘昭:“你觉得这个人做得对不对?”
弘昭虽然只有五岁,但思考问题的方式已经像个小大人了。
“额娘,我觉得这个皇帝不对。”弘昭指着一本书上的插图说,“他不听大臣的话,自己乱来,所以把国家搞乱了。”
“那应该怎么做?”
“要多听别人的意见,但也要自己判断。不能什么都听,也不能什么都不听。”
夏冬春笑了。
她的儿子,果然聪明。
她开始让弘昭接触朝堂的事。不是直接参与,而是通过父亲夏威,了解一些朝堂的动向。夏威虽然是包衣佐领,官职不高,但人脉广,消息灵通。
“外公,今天朝上有什么事吗?”弘昭每次见到夏威,都会这样问。
夏威看看女儿,夏冬春微微点头,他便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讲给外孙听。
弘昭听得很认真,还会问一些让夏威都吃惊的问题。
“外公,年羹尧为什么会被杀?是因为他功劳太大,还是因为他太嚣张?”
夏威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冬春在旁边说:“都有。功劳太大,会让皇帝觉得受威胁;太嚣张,会让皇帝觉得不恭敬。两者加在一起,就是死路。”
弘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夏威看着这对母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女儿,果然不是普通人。他的外孙,也注定不是普通人。
弘昭七岁那年,甄嬛回宫了。
以钮祜禄氏的身份,以四阿哥生母的名义,带着双胞胎,风光无限地回到了紫禁城。
消息传来的时候,夏冬春正在院子里陪弘昭踢毽子。她停下脚步,把毽子递给弘昭。
“自己去玩,额娘有事。”
弘昭懂事地点点头,抱着毽子跑开了。
夏冬春回到房里,关上门,坐在窗前。
甄嬛回来了。
不是当初那个莞贵人,而是一个钮祜禄氏。一个有宠、有子、有野心的女人。
她们的同盟,还能维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