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没有浪费闺中的每一天。
她以“早慧”为借口,学习了许多大家闺秀不需要学的东西。
她跟着府里请来的太医,学习了基础的医理和药性。太医起初只当是小孩子好奇,随便讲讲,但后来发现这个女孩问的问题越来越深,甚至有些连他都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夏大人,您这位格格,真是天生的聪慧。”太医对夏威说,“可惜是个女儿身,若是男儿,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夏威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的是,夏冬春学医不是为了“大有作为”,而是为了活命。后宫之中,下毒是最常见的杀人手段。她必须能够分辨出饭菜里的异味、香囊里的异常、汤药中的猫腻。
她跟着父亲,了解了朝堂的格局。夏威虽然不是高官,但作为包衣佐领,对宫里的情况知道不少。谁得宠,谁失势,谁和谁是一党,谁和谁有仇——夏冬春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织成一张网。
她跟着母亲,学习了后宫的规矩。皇后怎么行礼,贵妃怎么称呼,嫔位以下怎么自称——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在宫里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她还学习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是为了风雅,而是为了在皇帝面前有话说。
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才华的嫔妃,就像一朵没有香味的花——看两眼就腻了。
她要把自己变成一朵有香味的花。
但不是那种浓烈的、招蜂引蝶的香,而是淡淡的、让人闻了还想再闻的香。
康熙六十一年,康熙皇帝驾崩,雍正继位。
新帝登基,选秀在即。
夏冬春那年十五岁,正是选秀的年纪。
消息传来的时候,夏府上下都忙了起来。夏母亲自为女儿挑选衣裳、首饰、脂粉,一样一样地比划,一样一样地斟酌。
“这件颜色太艳了,容易招眼。”夏母把一件粉色旗装放到一边,“这件又太素了,显得没精神。”
夏冬春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眉目清秀,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自有一种端庄的气质。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很多故事,但仔细看又什么故事都没有——她学会了控制眼神,把所有的锋芒都收敛在温顺的外表之下。
“娘,不用太刻意。”她说,“自然就好。”
夏母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又能怎样?”夏冬春笑了笑,“该来的总会来。”
选秀的前一天晚上,夏母把女儿叫到房里,关上了门。
“冬春,明天你就要进宫了。”夏母的声音有些哽咽,“娘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再说一遍给娘听。”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第二,不要出头,也不要埋没。第三,活着最重要。”
夏母点了点头,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套在夏冬春的手上。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现在我留给你。”夏母握着她的手,“冬春,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
夏冬春看着母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娘,我会好好的。”她说,“等我站稳了脚跟,就把您和爹接进京来享福。”
夏母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