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九年的冬天,北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包衣佐领夏威的府邸里,产房中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稳婆进进出出,丫鬟们端着热水和棉布,脚步匆忙得像打仗。
夏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夫人已经生了四个时辰,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事。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冬夜。夏威猛地停下脚步,看向产房的方向。
稳婆掀开门帘,满脸堆笑:“恭喜老爷,是位格格!”
夏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格格好,格格好。夫人怎么样?”
“夫人平安,只是累极了,已经歇下了。”
夏威点点头,抬脚走进产房。
产房里弥漫着血腥气和炭火味。他夫人靠在床上,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婴儿的皮肤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眼睛还没睁开,哭声却响亮得惊人。
“让我看看。”夏威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
婴儿在他怀里扭了扭,忽然不哭了。
夏威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睛睁开了——一双黑亮的眼睛,不像其他新生儿那样浑浊涣散,而是清澈的、沉静的,像是在打量这个世界。
不,像是在审视。
夏威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但很快就被初为人父的喜悦冲散了。
“这孩子眼睛真亮。”他说。
夫人虚弱地笑了笑:“像老爷。”
夏威把女儿放回夫人怀里,转身对丫鬟说:“去给老太太报喜,就说添了一位格格,母女平安。”
丫鬟应声而去。
夏威又看了一眼那个婴儿。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躺在母亲怀里,像所有普通的婴儿一样。
但那双眼睛,他记住了很久。
这个婴儿,就是夏冬春。
当然,她还有另一个名字——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任何时代、只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但那个名字,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的身体很小,小到连转头都费劲。她的手脚软得像面条,连握拳都做不到。
她是一个婴儿。
拥有几世记忆的婴儿。
她没有哭——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面对未知。末世教会她冷静,修仙世界教会她忍耐,现代世界教会她适应,那个平凡的小家教会她温柔。
她只是睁着眼睛,安静地观察。
观察这个叫“母亲”的女人,观察那个叫“父亲”的男人,观察来来往往的丫鬟和婆子,观察窗外飘落的雪花。
她用婴儿的方式,开始了新的学习。
夏冬春的童年,是在伪装中度过的。
她必须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笨。太聪明会被人当成妖怪,太笨会让父母失望。她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
一岁的时候,她“偶然”说出了第一个完整的词。两岁的时候,她“意外”背出了一首完整的诗。三岁的时候,她“不小心”认出了书房牌匾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