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动的时候,悠然靠在车窗上,看着北京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母亲坐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你爸给你买了新书桌,放在你房间里了。你奶奶知道你成绩好,高兴得不得了,说要给你包个大红包……”
悠然听着,偶尔应一声。
父亲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舍不得?”
“有点。”悠然说。
“放假再来就是了。”父亲说,“北京离咱们那儿也不远,高铁两个多小时。”
“嗯。”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
悠然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这半年的点点滴滴。
刘梅的饺子、夏东海的笑声、刘星的调皮、夏雪的沉默、夏雨的小熊……
还有那五个人站在窗前挥手的画面。
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车继续往前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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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以后,悠然还是会想起那个冬天。
她后来确实经常去北京。上大学的时候,每个寒假暑假都会去刘家住几天。工作了以后,去得少了,但每年春节都会打个电话。
刘梅每次接电话都会说:“悠然啊,什么时候来?姨妈给你包饺子。”
她总是说:“快了快了,下次放假就去。”
后来她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带着孩子去过北京,刘梅已经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包饺子的手艺一点没变。刘星成了一名体育老师,夏雪做了律师,夏雨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他们还是叫她“悠然姐姐”,尽管她已经四十多岁了。
刘星有一次喝多了酒,跟她说:“姐,你知道吗,小时候要不是你帮我说话,我可能早就被我妈打死了。”
悠然笑着说:“你妈舍不得打你。”
“她舍得,她可舍得了。”刘星顿了顿,“但你来了以后,她变温柔了。”
悠然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不知道刘梅是不是真的变温柔了。她只知道,那半年,她自己变了很多。
她学会了怎么当一个普通人,怎么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找到快乐,怎么和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成为家人。
那些东西,比任何任务都珍贵。
很多很多年以后。
悠然老了。
她住在南方的一个小城里,房子不大,阳台上种满了花。每天早晨,她会泡一壶茶,坐在阳台上看日出。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的年轮,一层叠着一层。她的眼睛不再明亮,但笑起来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弯弯的,很好看。
她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偶尔回来看她,带一堆营养品和水果,她总是说“别乱花钱”,然后高高兴兴地把东西收下。
她的丈夫先她一步走了。走的那天,她没哭,只是握着他的手,说:“你先去,我过段时间就来。”
她不怕死。
她活过很多次了。
但她最怀念的,还是那些最普通的日子——北京冬天的雪,刘梅包的饺子,夏雨的小熊,刘星的篮球,夏雪的热可可,还有那个阳台上并肩看雪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