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老爷的尸身静静地倚靠在梅树旁,雪花仍在无声地飘落,一片片覆盖着他的面容与衣襟,渐渐将他与这银白的世界融为一体。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仿佛终于挣脱了尘世所有枷锁与负累,得以安然前往一个远离一切纷争与算计的宁静之地。
慕明策独自伫立于茫茫雪地之中,垂首凝视着自己掌心那道已然转为暗红色的诡异血痕,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阴寒霸道的毒素正沿着经脉迅速蔓延,犹如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在他体内肆意游走,蚕食着他的生机。他调动起全身内力,试图将其压制禁锢,然而这毒素异常凶猛刁钻,即便以他这般深厚的修为,也只能勉强延缓其扩散侵蚀的速度,却无法将之彻底逼出或化解。
苏暮雨此时已将长剑归入鞘中,迈步走到慕明策身侧,伸出手臂,意图搀扶住他微微不稳的身形。
苏暮雨“大家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即刻动身。”
慕明策却缓缓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搀扶,独自挺直了背脊,将双手负于身后。他的目光投向远方,越过庭院矮墙,落在那一片连绵起伏、已被皑皑白雪完全覆盖的静默山峦之上,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慕明策“唐门的人用不了多久便会收到消息。尤其是唐怜月,他被誉为唐门三十年来天赋与实力第一人,心性坚韧,手段凌厉,此事他绝不会轻易罢休,定会追查到底。”
苏暮雨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撑开手中那柄黑色的油纸伞,高举过慕明策的头顶,为他挡开那纷纷扬扬、不断落下的冰冷雪花。
苏暮雨“大家长请宽心,苏家子弟早已在外接应,备好了马车。我们择隐蔽小路而行,沿途也会小心清除痕迹,必不会让唐门之人轻易寻到我们的行踪。”
慕明策并未再言语,只是默然转过身,迈开步伐,朝着庭院之外走去。他的脚步看似依然平稳沉着,不显丝毫慌乱,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握着那根随身烟杆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正是体内毒素不断侵蚀、内力逐渐难以维系的征兆。
两人前一后悄然走出这片染血的庭院,迅速登上一辆早已等候在侧、外观毫不起眼的青布篷马车。车夫得令,一声低喝,扬鞭策马,马车便辘辘启动,朝着乾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与此同时,在唐门势力范围的核心腹地,唐门老太爷所居的幽深院落之中。
唐门老太爷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乌木烟杆,烟杆之上雕刻着繁复而古拙的花纹。他面容苍老,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深嵌于皮肤之上,一双眼睛似闭非闭,仿佛正在闭目养神。一名唐门弟子跪伏在他面前,双手高举着一封密封的急信,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惶恐。
唐门弟子“禀告老太爷,二老爷他……在寥落城遭遇不测,已然身亡了。”
唐门老太爷握着烟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他并未立刻睁开双眼,只是保持着沉默,那沉默在压抑的空气中持续了许久,久到跪地的弟子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唐门老太爷“谁?”
#唐门弟子“是暗河的大家长——慕明策。”
听到这个名字,唐门老太爷骤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看似浑浊昏花的眼眸,在这一瞬间迸射出锐利如刀锋般的寒光。他望向窗外那永无止息般飘落的雪花,又是良久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威压。
唐门老太爷“下达指令给怜月,命他调动一切可用力量,全力追查暗河组织大家长慕明策的行踪与下落。一旦发现其踪迹或确认其藏身之处,无需先行向我汇报请示,立即执行诛杀命令,务必当场格杀勿论,绝不留任何后患。”
#唐门弟子“是!弟子遵命!”
弟子领命后,迅速起身,倒退着出了房门,前去传达这至关重要的指令。屋内,只剩下唐门老太爷独自一人仍坐在太师椅上。他手中的乌木烟杆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些许燃尽的烟灰随之簌簌飘落,如同他此刻晦暗难明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