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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

琅琊明月照青丘

黑衣侍卫的身影如同一道黑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竹林深处,连一片竹叶都没有惊动。

萧若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几下。那是学堂弟子的身份令牌,每一枚都刻着持有者的名字和排行。他想起去年冬天,顾剑门在学堂的演武场上练剑。那时候天降大雪,整个演武场白茫茫一片,顾剑门穿着一件单薄的练功服,在雪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同一招。萧若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走过去问他为什么不歇一歇。

顾剑门收了剑,呵出一口白气,笑着说:“大哥来信说,他一个人支撑整个顾家,希望我能够回去帮助他。我得变强一点,回去给他帮助他。”

那时候顾剑门的笑容很温暖,像是一个普通的、心疼大哥的弟弟。

现在,顾洛离死了。

萧若风将玉牌收回袖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空旷如云端之人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悲伤。他的悲伤不需要表现在脸上。

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东西。

他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竹梢上停着的一只真正的喜鹊。那喜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抖了抖翅膀,喳喳叫了两声,飞走了。

萧若风看着喜鹊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弯了弯——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确认自己的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与从容,才迈步走出了竹林。

听竹居的小院里,白凤九正坐在石桌旁,面前的粥碗已经见了底。

她没有用神识去偷听——虽然她完全有这个能力。那是萧若风的事,他的世界,他的秘密。她尊重他的边界,就像他尊重她的一样。

但她的耳朵实在是太好使了。

她听见了“顾洛离”“意外去世”“宴家”“联姻”这些零碎的词语,也听见了“西南道”“柴桑城”“先生坐镇天启”这些地名和称谓。她听见了黑衣侍卫语气中的焦急,也听见了萧若风声音里的冷静与笃定。

她听见了他说“必要时候,保全大家”。

那六个字说得很轻,但白凤九听出了那六个字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冷酷,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扛在肩上的责任。他在保护一些人,用自己的方式,站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萧若风的身影从竹林边缘出现的时候,白凤九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碗里最后一颗花生米。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走过来了。

他的步伐依然很稳,衣袂依然纹丝不动,面上依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但白凤九看见了——看见他眼角那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疲惫,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点被压得很深很深的暗涌。

白凤九
白凤九

“粥凉了,我给你重新热了一下。”

萧若风微微一怔,他低头看向那碗粥——确实冒着微微的热气,碗沿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没有问她是用什么方法热的,只是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喉,像是被人用心地、恰到好处地温热过的。

萧若风
萧若风

“多谢。”

白凤九

“谢什么,你给我做了一个月的饭,我给你热一碗粥而已。”

白凤九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石桌下面变戏法似的端出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着几块切成小块的糕点。

白凤九
白凤九

“对了,我在你厨房里找到了一些材料,试着做了几块桂花糕。你尝尝。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萧若风看着那几块桂花糕。

糕点的形状不太规整,有的方有的圆,大小也参差不齐,上面撒的桂花一边多一边少,卖相确实算不上好看。但他注意到,每一块糕点的边缘都被仔细地修整过,看得出来制作者虽然手艺生疏,却花了心思。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白凤九
白凤九

“怎么样?”

白凤九眼巴巴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额间的凤尾花似乎都因为紧张而变得更加生动。

萧若风咀嚼了几下,咽下去,面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带着几分意外的笑容。

萧若风
萧若风

“很好吃。”

桂花糕的口感确实有些粗糙,甜度也稍微过了头,但桂花的香气很足,入口绵软,能吃得出来是用心做的。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做的。一个青丘女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九天仙灵,在凡间的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他做桂花糕。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一团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几分。

白凤九
白凤九

“真的吗?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她手却已经伸过去又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白凤九
白凤九

“唔……好像确实还行。就是甜了点,下次少放点糖。”

萧若风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桂花糕的样子,忽然觉得,西南道的风云、宴家的算计、朝堂上的暗流——这些东西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