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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变故

琅琊明月照青丘

这日清晨,听竹居的雾气还未散尽。

白凤九难得起得比萧若风早。她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只觉得肺腑之间满是竹叶与晨露的芬芳。一个月了,她的伤势已经好了九成,体内仙力充盈如初,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精纯几分——饕餮的吞噬之力虽然凶险,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淬炼了她的经脉,如同烈火炼金,去芜存菁。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尖凝出一簇赤红的狐火,在晨光中跳跃了几下,又悄然散去。力量回来了,她也该回去了。这个念头在心中盘桓了几日,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她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伤还没有完全好透、凡间的日子太过惬意、迷谷那家伙虽然着急但应该还能应付……但这些理由她自己都知道,不过是托词。

真正的原因,她不愿意深想。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喜鹊的叫声。

那叫声很奇特,不是寻常喜鹊那种聒噪的“喳喳”声,而是三短一长,节奏分明,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叫了三遍之后,便安静了下来,院外那片竹林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衣袂破风之声。

白凤九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她的听力比凡人强出太多,那声音在她耳中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她本能地想要放出神识探查,却又生生忍住了。这是凡间,是萧若风的世界,她不该随意窥探。

但她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那不是什么喜鹊,是有人在用暗号联络。

萧若风正从竹舍中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他的动作顿了一顿,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竹林的方向,又收了回来。他将粥放在石桌上,转过身来,面上是惯常的温润笑意。

萧若风
萧若风

“凤九姑娘,我去去便回。”

白凤九

“去吧,粥我给你留着,凉了就不好喝了。”

白凤九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在石桌旁坐下,拿起粥碗喝了一口。

萧若风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院外。

白凤九端着粥碗,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声音——那些凡人听不到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竹林深处,萧若风的身影刚刚站定,一个黑色的人影便从竹梢上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那是一个黑衣侍卫,面容冷峻,气息内敛,一看便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暗卫。他的衣角沾着些许露水,显然赶了不短的路程。

黑衣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清晨的寂静中依然清晰。#侍卫 “殿下。”

萧若风负手而立,背对着他,语气平淡。

萧若风
萧若风

“说。”

##侍卫 “殿下,西南道出事了。”

萧若风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示意他继续。

#侍卫 “顾家家主顾洛离,三日前意外去世。对外称是旧疾复发,药石无医,但属下查证,顾洛离死前七日曾与宴家三公子宴别川在醉仙楼有过一场争执,之后便闭门不出,再露面时已是灵堂白幡。”

萧若风的手指微微一动。

顾洛离。顾家家主,顾剑门的亲大哥。他见过那个少年,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与顾剑门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去年学堂春猎的时候,顾剑门曾带他来天启城小住过几日,会温和的叫他“小先生”,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死了?

萧若风
萧若风

“旧疾复发?顾洛离有什么旧疾?”

##侍卫 “顾家对外说是先天心疾,但属下查过顾家的族医记录,顾洛离自幼体健,从未有过心疾之症。他唯一的毛病是幼年时落水受过寒,每逢阴雨天膝盖会疼,除此之外,身体好得很。”

##侍卫 “顾家对外宣布死讯之后,匆匆办了丧事,次日便封了灵堂,连亲友吊唁都未等齐全。顾家对外称是‘忧伤过度,不堪其扰’,但属下觉得……太过仓促了。”

萧若风沉默了。他站在竹林间,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明明暗暗,斑驳不定。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顾洛离的死,如果只是意外,顾家不必如此仓促。封灵堂、断吊唁、匆匆下葬——这不像是在办丧事,更像是在掩盖什么。

萧若风
萧若风

“宴家呢?”

##侍卫 “宴家家主宴别天在顾洛离死讯传出的第二日,便亲自登门顾家,说是吊唁。但据内线回报,宴别天在顾家灵堂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与顾剑门的二叔顾惊鸿进了书房,密谈了两个时辰。次日,宴家便放出了风声——宴别天欲将家中幼妹宴琉璃嫁给顾家二公子顾剑门,两家有意联姻。”

萧若风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黑衣侍卫身上。

萧若风
萧若风

“顾剑门知道吗?”

##侍卫 “目前还在柴桑城处理顾家西南道的生意,据消息称,他收到家书后便沉默了,至今未有任何回应。但顾家的顾惊鸿已经私下应允了宴家的提议,只等顾剑门回府便要操办婚事。”

萧若风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顾剑门,他的三师兄。学堂之中,顾剑门排行第三,入门比他早,年纪比他长,为人沉稳厚重,剑道上的造诣在几位师兄弟中也是拔尖的。他与顾洛离兄弟情深,这件事学堂里人人皆知。顾剑门每月都会给大哥写信,字里行间全是关切与叮嘱,有时候信写得长了,比他自己练剑的时间都多。

现在顾洛离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而宴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联姻——时机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萧若风
萧若风

“宴家想通过联姻巩固势力,顾家西南道的盐铁生意,是宴家垂涎已久的肥肉。顾洛离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顾家的大权迟早要交到顾剑门手中。宴别天不是要把妹妹嫁给顾剑门,是要把宴家的触手伸进顾家的命脉里。”

黑衣侍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萧若风
萧若风

“西南道顾家变故牵连甚广,宴家在这个时候动手,说明他们准备了很久。顾洛离的死,不管是不是宴家所为,宴别天都算准了——这时候的顾家最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萧若风
萧若风

“西南道的事,不是靠一个人冲过去就能解决的。学堂之中,先生坐镇天启,运筹帷幄。其余几位师兄都已经离京奔赴柴桑城处理相关事宜——大师兄行踪不定。二师兄雷梦杀也在路上,四师兄柳月、五师兄墨晓黑也均从江南道直接赶过去。加上三师兄顾剑门本就在柴桑城,西南道那边,已经有了四位学堂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天启城的方向——那个方向,有他的父皇、他的兄弟、他的朝堂,还有他需要守护的一切。

#侍卫 “殿下是否亲自前往柴桑城?”

萧若风

“我在天启城中统筹全局,为师兄们查缺补漏,布下后手即可。柴桑城是前线,天启城是后方。后方不稳,前方再多的兵力都是徒劳。宴家能在西南道布局,难道就不能在天启城埋钉子?朝中那些人,哪个不是墙头草?一旦西南道的局势传到天启,朝堂上的风向立刻就会变。我需要在这里,稳住该稳的人,盯住该盯的事。”

萧若风

黑衣侍卫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头。

#侍卫 “属下明白了。”

萧若风

“按计划行事。你在西南道那边布下的暗线不要动,让它们继续蛰伏。宴家既然出了手,就不会只出一招。我们等——等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萧若风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萧若风
萧若风

“必要时候,保全大家。”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黑衣侍卫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压下了所有的情绪,郑重地叩首。#侍卫 “属下遵命。”

萧若风

“去吧。”

萧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