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巷口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伴着细碎的交谈声。原是霁初与慕灼华刚用完晚膳,趁着夜色清凉在街巷间闲逛消食。霁初身着浅杏色常服,温婉灵动,慕灼华则是一身雅致紫衣,气质娴静,二人是相交甚好的同伴,一路缓步闲谈,很是惬意。
“这天儿倒是凉快,比屋里闷着舒坦多了。”慕灼华柔声说着,话音刚落,霁初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眉头微蹙,鼻尖轻嗅,“灼华,前面好像有动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两人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朝着巷内走去,越靠近,那股腥甜气息越浓,待看清地上之人,皆是心头一震。只见男子身着玄色锦袍,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腰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毫无生气。霁初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探向他的鼻息,指尖触到微弱的气息,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慕灼华低声道:“还活着,得赶紧救。”
可眼下四下空旷,身边连半块包扎的布条、一点疗伤的药材都没有,霁初看着那不断往外涌的鲜血,心下焦急,下意识就想扯自己的衣摆,先给他止血要紧。可指尖刚碰到浅杏色的衣料,又猛地顿住——这件衣裳是她精心置办的,料子柔软、花色合心她实在舍不得,于是伸手揪住那人袍摆相对干净的一角,指尖用力一撕,只听“刺啦”一声脆响,一大截素色内衬便被扯了下来,变成一条还算宽厚的布条。她捏着布条,低头仔细往刘衍渗血的伤口上缠绕,动作稳妥,生怕缠松了止不住血,嘴里还小声念念有词:“对不住了,你伤得这么重,衣服破点无妨。
慕灼华站在一旁,警惕地望着巷口,生怕加害刘衍的人折返,沉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把他带回住处,再细细疗伤,不然在这荒巷里,早晚要出事。”
霁初点头应下,将布条牢牢系好,简单止住血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避开刘衍的伤口,一手托背、一手揽腿,费了十足的力气,才咬着牙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刘衍被颠簸得惊醒,虚弱睁眼,模糊看清抱着他的霁初,喉间微动,未等出声,便又昏了过去,指尖却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袖。
霁初抱着人,脚步虽晃却稳,在慕灼华的引路下避开人群,一路快步赶回自己的院落,小心翼翼地将刘衍轻放在内室的软床上,刚直起身,便扶着桌沿喘了口气,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不等歇息,霁初立刻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全然是主事的模样:“灼华,你精通医理,劳烦你立刻开一副疗伤止血的药方,我身边的丫鬟映秋手脚麻利,让她持方速速去药铺抓药,越快越好。
说罢,她又转头对着屋外扬声唤道:“映秋……”
霁初又吩咐道:“映秋,你跟着慕姑娘写药方,拿到方子后立刻去城里药铺抓齐药材,不得耽搁,也不可在外多言半句。”
紧接着,她沉声道:“巨力,你去厨房打一盆温水,再拿干净的布巾、金疮药过来,先简单备着。
慕灼华闻言,当即走到桌前,研墨提笔,行云流水写下对症的止血疗伤、祛瘀生新的药方,落笔后递给映秋仔细叮嘱,映秋接过药方,快步出门抓药。
不多时,巨力端着温水布巾归来,霁初便要动手解开先前缠的布条,慕灼华连忙上前拦住,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眉头瞬间蹙紧:“慢着,他伤口流血太久,外袍的布料已经和血肉粘在一起了,直接撕扯会扯裂新长的肉,加重伤势。”
霁初闻言手一顿,看着那被血浸透、紧紧贴在伤口上的衣料,也犯了难:“那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用温水慢慢浸润。”慕灼华语气沉稳,拿起干净布巾蘸了温水,轻轻敷在粘连处,“先把布巾捂热,一点点浸湿布料,等血肉和衣料慢慢分开,再轻轻揭下来,动作一定要轻,不然他即便昏迷着,也会疼得惊醒。”
霁初连忙点头,依着慕灼华的法子,接过温布轻轻敷在伤口旁,两人配合着,一点点浸润那粘在血肉上的玄色衣料。原本干燥的血痂遇温水慢慢软化,布巾一点点浸透,过了片刻,慕灼华才小心翼翼捏住衣料边角,极轻地往下揭,每动一下都格外谨慎,生怕弄疼昏迷中的刘衍。
即便动作轻柔,剧痛还是顺着神经蔓延,刘衍眉头猛地拧紧,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原本苍白的脸更是没了血色,指尖死死攥紧,身子微微发颤。
霁初见状,心头一软,下意识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柔声安抚:“马上就好,不会太疼的,忍一忍。”
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耐心,手上动作更缓,和慕灼华一点点将粘连的衣料彻底剥离,露出底下还在渗着血丝的伤口,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还好发现得及时,若是硬撕,伤口必定会再次大出血。”慕灼华松了口气,拿起干净布巾,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等映秋抓了药,煎好内服,再外敷金疮药,细细包扎,方能稳妥。”
说话间,两人依旧守在床边,耐心清理着伤口,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只等着抓药的映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