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灵没开窍,暮止也没开窍,不懂这样的行为在人类群体中是相当亲密且只有伴侣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但是龙神开窍了。
他接收着来自寄灵的感知与记忆,还有内心深处激动的欢喜与想跟暮止贴贴的迫切心。
这一切都令龙神感到十分郁闷。
他看着对面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傻乐呵的笑脸,嘴角微抽。
明明他就是年少时的自己,是自己的一部分,可还是不禁生出忌度之心。3
忮忌
他多想是自己陪在暮止的身边,亲手抱抱他。
哪怕只有一次。
他是他接下来漫长无声岁月的唯一依靠。
寄灵在对面叽叽喳喳讲话,说得无非是些跟暮止去哪里玩了,接下来又要去哪里……
“对了,龙神大人,阿止他想来拜访您。他知道是您救了我,还治好了我的眼睛,他很感激,想当面跟您说声谢谢。”
龙神的眼睛里依旧填着笑意,像是思索,又像是携了无边的眷恋。
“可以,你带他过来吧。”
自己不能出去,那只能让暮止过来了。
这或许是他唯一得以拥有对方的机会。
……
得到龙神应允的寄灵带着暮止踏入了侍鳞宗。
寄灵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一路大摇大摆的往里面走。
路过的法师接连看了他们好几眼,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奇怪。
“侍鳞宗有很多禁制和法术,你乖乖在房间里待着不要乱跑哦,我去找龙神大人,问问他现在有没有时间。”
暮止坐在寄灵的床上,双腿并拢,歪头看他,“我知道了,你去吧。”
“嗯,拜拜,待会儿见。”寄灵朝他挥挥手,出了房门,又掩上。
寄灵一走,暮止就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间屋子,好奇的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被打开。
暮止又一次看见了寄灵。
他身着一袭深蓝锦袍,袍面绣着繁复的牡丹金纹,在光下隐约流动。内里素白衬衣洁净如雪,衣领交叠,更添几分庄重。衣摆的长尾悠然曳在身后,随着步履轻移,如云拂过地面,悄然无声。

这怎么好像跟他认识的寄灵不太一样?
衣服不一样,神态也不一样。
这个人更沉稳、更成熟,眉眼如霜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疏离,可幽深的眸底深处还藏着让人几乎窒息的忧伤与孤独。

那股寂寥就像一片片雪花堆积,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
暮止久久注视着他,目光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难以移开。
“寄灵?”他试着喊他。
“嗯,是我。”对面人应了。
暮止隐约察觉到不对,但又不知哪里不对。
只是走上前,更细致地观察他。
“你出去一趟,怎么还换了身衣服啊?”
“那这衣服好看吗?”
“好看。”暮止弯起嘴角,扯过他的衣袖摸了摸,“这面料真好,什么做的,摸起来好舒服。”
龙神眸光幽深,隐含笑意,“那我把它给你穿,好不好?”
暮止愣了愣,还未作答,便见寄灵顺势脱下了衣服。
“来,伸手。”
暮止下意识照做,等穿好才发现衣服大了。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寄灵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
眼前之人肩宽而平,腰身劲窄,身形挺拔得如同一株覆雪青柏,孤直,凛冽,在混沌的光影里割出一道清绝的轮廓。
“我穿不了,还是还给你吧。”
他作势要脱,却被龙神摁住,重新拢紧了衣领。
“就这么穿着吧,我觉得很好。”
既然寄灵都这么说了,那他也不再坚持,就这么穿着了。
“寄灵。”
“嗯?”
“怎么感觉你有点不一样?”
龙神心头一紧,“哪里不一样?”
暮止沉思道:“就感觉你现在话很少,没有刚才那么活泼了,还很悲伤,很累,你怎么了?是龙神大人不愿见我让你觉得为难吗?”
不,我很愿意见你。
龙神眨了眨眼,眼睛酸涩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中打转,几乎控制不住地要掉落。
就在眼泪即将掉落之前,他上前一步抱住了暮止。
“没有,龙神大人只是现在要会客,所以没有时间,等下午就能见面了。”
“至于我,可能就是……累了吧?我有时候就是会这样,会突然情绪低落,你不用担心我。”
暮止习惯性地回抱他,语气里满是担心。
“怎么会突然情绪低落呢?你是不是没有吃饭?没有吃得饱饱的?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他们以前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没有找到好吃的,没有吃饱,可现在……
龙神紧紧扣着暮止的腰身贴近自己,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骨血,永远刻在灵魂深处,眼泪跟不值钱似的狂掉。
“有可能吧。”
“那……侍鳞宗提供饭食吗?”
龙神“嗯”了一声。
然后,暮止就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推了推他,“那你先去吃点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推开我。”
别推开他,让他再多抱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