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雾气还沾在衣袂上,指尖触到绝情谷外那株枯败的情花时,我才惊觉,这一路已是步步偏离古墓的清宁。
身后的杨过还在唤“姑姑”,声音里裹着未散的急切与依赖,可我攥紧了袖中的断剑——那是孙婆婆临终前留给我的信物,此刻竟硌得掌心生疼。
“过儿,你不必再随我。”我背过身,避开他望来的目光,古墓派的清冷压过心底翻涌的情绪,“绝情谷凶险,你资质绝佳,该回重阳宫,随师父修习正统武学,而非困在这儿女情长里。”
杨过猛地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衣袖,眼底盛着我看不懂的执拗:“姑姑说过,过儿的命是姑姑给的,此生便要守着姑姑。绝情谷再险,我也不怕。”
我心头一震,却不敢回头。自穿越而来,我早已不是原著里那个懵懂清冷的小龙女,我知道情花之毒的无解,知道这场爱恋终将牵扯出无数血光,更知道自己护不住他。
“守不住的。”我低声道,声音被风揉碎在寒雾里,“这江湖从不是古墓能隔绝的,你我本就殊途。”
正争执间,谷口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夹杂着女子的娇笑。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锦衣仆从簇拥着一辆马车而来,车帘半掀,露出一抹艳色——竟是公孙止的夫人,樊一翁口中的“绿萼姑娘”。
她目光扫过我与杨过,落在我白衣上的寒潭水渍时,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即盈盈下拜:“龙姑娘远道而来,可是为了绝情丹?家夫已在谷中备下薄礼,只盼姑娘移步一叙。”
我垂眸,指尖微微收紧。原著里,小龙女为救杨过,甘愿以自身换绝情丹,可如今,我怎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不必了。”我抬眼,语气清冷却坚定,“绝情丹我不取,你且回去。”
杨过急道:“姑姑!你的伤势……”
“无妨。”我打断他,目光掠过樊一翁身后的仆从,忽然瞥见他们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全真教的制式玉佩。心头一动,我忽然明白,为何杨过会被卷入这局,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布局。
樊一翁脸色微变,身后的仆从已悄然围拢,兵器出鞘的冷响划破寂静。杨过立刻挡在我身前,长剑出鞘,剑眉紧蹙:“姑姑退后,我来应付。”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想起初入古墓时,他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年,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可越是如此,我越要让他远离这泥潭。
“过儿,听我一次。”我伸手按住他的肩,掌心传来他肩头的温热,“今日你若随我入谷,日后必遭祸端。”
我抬手,指尖凝起古墓派的轻功心法,内力流转间,白衣如流云般散开。不等杨过反应,我已将他推向谷外的小路,声音传得极远:“回重阳宫,待我处理完此事,自会寻你。”
杨过惊呼一声,想要回头,却被我以内力逼退。我转身面对围拢的仆从,断剑横在身前,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绝情谷,我一人去便够了。”
寒雾渐浓,将我的身影笼罩。身后的杨过还在呼喊,可我知道,这一次,我必须独自面对。
情花之毒也好,公孙止的阴谋也罢,既然穿越而来,成为了小龙女,便要改写那既定的结局。
我迈步走向绝情谷,每一步都坚定无比。古墓的清冷融入骨血,可心底的那点执念,却在悄然生长——我要护他周全,也要护这江湖,少几分血雨腥风。
谷门缓缓开启,里面的世界晦暗不明,可我已无退路。
绝情谷的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隔绝了谷外重阳宫的方向,也隔绝了杨过那声撕心裂肺的“姑姑”。
我立在谷中,白衣被穿堂风卷得猎猎作响,断剑横在胸前,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的空气里,似乎总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闻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龙姑娘好胆识。”
一道阴柔的声音从主殿方向传来,只见身着锦袍的公孙止,手摇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樊一翁,以及那队挂着全真教玉佩的仆从。
“公孙谷主。”我语气平静,心头却暗惊,这些仆从的气息不对,他们绝非真正的全真教弟子,倒像是被刻意训练过的死士。
公孙止停在三步之外,折扇一合,上下打量着我:“龙姑娘身为古墓派传人,却为何要搅和进我绝情谷的事?更何况,你身上有伤。”
他一语道破我的窘境。自寒潭脱出,虽解了冰魄银针之毒,但内力耗损过巨,此刻丹田处仍隐隐作痛。我垂眸,掩去指尖的一丝颤意,淡淡道:“我只为取绝情丹,救一人。”
“救杨过?”公孙止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笑道,“龙姑娘倒是重情。只是这绝情丹,乃是我谷中至宝,世间仅此一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龙姑娘若肯答应我一个条件,这绝情丹,我便双手奉上。”
“什么条件?”我心头一紧,直觉此事绝不简单。
公孙止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我仰慕龙姑娘绝世容颜已久。若姑娘肯嫁与我,做我绝情谷的谷主夫人,这绝情丹,以及我毕生所学,都归你所有。”
话音未落,他忽然欺身而上,折扇直取我心口!
好快的速度!
我心中一凛,不敢大意,断剑猛地回撩,挡开他的攻势。内力在指尖流转,古墓派的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鬼魅般后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
“公孙谷主,请自重。”我冷声道,“我今日只为解药而来,并非与你结亲。”
“敬酒不吃吃罚酒!”公孙止脸色一沉,攻势骤然变得狠辣无比。他的武学阴柔刁钻,折扇开合间,无数道凌厉的劲风直逼而来。
我手持断剑,奋力抵挡。可内伤未愈,久战之下,气息渐渐紊乱,肩头不慎被他的折扇扫中,一阵剧痛传来,白衣瞬间被染红。
“姑姑!”
就在我力竭之际,谷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白衣身影如一道闪电般冲破石门,杨过手持长剑,义无反顾地冲了进来。
他看到我肩头的血迹,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公孙止,休伤我姑姑!”
杨过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他的剑法凌厉迅猛,招招拼命,竟逼得公孙止手忙脚乱。
我看着他奋不顾身的背影,心头又暖又痛。这个傻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过儿,快走!”我急声道,“这里太危险,你不是他的对手!”
“我不走!”杨过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哭腔,“我说过,此生都要护着姑姑!今日我便要替姑姑讨回公道!”
樊一翁见势不妙,大喝一声,带领仆从们一拥而上。一时间,绝情谷内刀光剑影,剑气纵横。
我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内力,断剑再次加入战团。白衣与白衣交织,一攻一守,一阴一阳,与杨过并肩作战。
公孙止见久攻不下,脸色愈发难看。他忽然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后退一步,从袖中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朝着杨过掷去!
“小心!”我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猛地侧身挡在杨过身前。
匕首刺入我的后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摆流下,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姑姑!”杨过惊呼一声,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我靠在他怀里,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傻孩子,哭什么……我没事……”
公孙止见状,得意地大笑:“小龙女,你已中了我‘七绝蝎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全身溃烂而死。识相的,就乖乖嫁给我,否则……”
“你做梦!”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杨过,断剑直指公孙止的咽喉,“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绝情谷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四周的石壁上,无数道裂缝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公孙止脸色大变。
我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这谷中遍布情花,而情花之毒与七绝蝎毒,本就是两种互不相容的剧毒。两种剧毒在同一具体内碰撞,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变故。
“不好,他想引爆谷中机关!”我急声道,“过儿,快带我走!”
杨过不再犹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运起全身内力,朝着谷外狂奔。
身后,公孙止的惨叫声与石壁的崩塌声交织在一起。绝情谷,这座神秘诡谲的山谷,正在慢慢走向毁灭。
杨过抱着我,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冲出了谷门。他将我轻轻放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焦急地看着我:“姑姑,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找到解药的!”
我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穿越而来,成为小龙女,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然后改变原著中那悲惨的结局。可没想到,竟会在这个时代,遇到这样一个愿意为我付出生命的少年。
也许,这冥冥之中的缘分,早已注定。
我看着杨过焦急的脸庞,虚弱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过儿……有你在……我便不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又悲壮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