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老师大作战”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出了一件事。
不是大事,但所有人都记住了。
那天下午训练,我站在白板前面给他们讲新编舞的走位,讲到一半,抬手画线的时候,手指蹭到了白板边缘。
其实不严重,就是划了一道小口子,我甚至没注意到,继续讲。
但严浩翔注意到了。
“老师。”他突然开口。
“嗯?”
“你手流血了。”
所有人同时看过来。我低头,右手中指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已经凝了一小粒血珠。
“没事。”我把手放下,“继续讲——”
话没说完,七个人同时动了。
丁程鑫转身去拿医药箱,张真源拉过一把椅子让我坐下。
宋亚轩跑出去找创可贴,发现医药箱里有,又跑回来。
刘耀文凑过来看伤口,皱起眉头,像在看什么严重的大事。
贺峻霖在旁边急得转圈,嘴里念叨着“消毒消毒先消毒”,严浩翔没动,站在原地,盯着我的手。
马嘉祺把医药箱打开,取出棉签和碘伏,蹲下来。
“老师,手。”
“真的没事——”
“手。”
我伸出手。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伤口上。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其他六个人围成一圈,屏着呼吸看。
“疼吗?”宋亚轩问。
“不疼。”
“你骗人。”刘耀文说,“碘伏擦伤口会疼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擦过。”
马嘉祺没说话,他把创可贴撕开,对准伤口,贴上,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我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了两秒。
“老师。”
“嗯?”
“你的手是凉的。”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丁程鑫走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手指,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真的很凉。”
“可能是空调——”
“空调开的是二十六度。”张真源说,“不冷。”
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贺峻霖跑出去了。过了一会儿跑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老师,喝热水。”
“我不渴——”
“不渴也要喝。”他把杯子塞到我手里,“手凉就是因为身体冷。身体冷就要喝热水。”
我捧着杯子。水温刚刚好,不烫,入口刚好。
“谁倒的水?”
“我。”贺峻霖举手,“但我调过温度了。先接一半热的,再接一半凉的,马嘉祺教我的。”
我看了一眼马嘉祺,他正在收拾医药箱,低着头,耳朵有一点点红。
“谢谢。”
“不用谢。”贺峻霖笑了,“这是今天的‘了解老师’作业。”
“什么作业?”
“了解老师的温度。”
我没听懂。丁程鑫解释:“我们每天都在记录关于老师的事。今天记录的是——老师手凉。”
“所以呢?”
“所以以后,训练室空调不调那么低,温水要提前准备好,冬天要提醒老师戴手套。”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安排工作。但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你们记这些干什么?”
七个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宋亚轩小声说:“因为老师记得我们的事。我们也要记得老师的事。”
“可是我的事没什么好记的。”
“有。”马嘉祺站起来,看着我,“老师的事,每一件都值得记。”
他说完就去放医药箱了,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但其他六个人都在点头。
那天的训练照常进行。但我发现了一些变化。
休息的时候,贺峻霖把水杯递给我。温度又调过了。
刘耀文路过的时候,顺手把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两度。
张真源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我椅背上,什么也没说。
严浩翔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我的手,确认创可贴没掉。
丁程鑫在我讲动作的时候突然问:“老师,你累不累?累了就坐着讲。”
宋亚轩在旁边附和:“对对对,老师坐着讲。”
我说不用。但下一次休息的时候,发现椅子被搬到了白板前面。
马嘉祺什么都没做。但训练结束的时候,他走过来,把一个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一个暖手宝。小小的,刚好握在掌心。
“充电的。”他说,“开关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中午。”
“专门去买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明天记得带来。不带来也没关系,我多买了一个。”
“……”
“老师。”
“嗯?”
“手凉不是小事。”他看着我,“我查过了。手凉可能是因为血液循环不好,也可能是体质问题。不管是哪种,都要注意。”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个暖手宝。开关还没打开,但手心已经开始热了。
那天晚上,群里比平时安静。
只有严浩翔发了一条消息:“老师的创可贴,明天要换。”
刘耀文回:“我带了。”
宋亚轩:“我也带了。”
贺峻霖:“我也带了。”
张真源:“我也带了。”
丁程鑫:“我也带了。”
马嘉祺:“我带了碘伏和棉签。”
严浩翔:“那我带创可贴。”
七个人,七个创可贴。
我盯着屏幕,打了一行字:“伤口还没创可贴大。”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贺峻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把一堆创可贴推到另一只猫面前。
配文:“都给你。”
紧接着,七个人排着队发了同一个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上七只猫七堆创可贴,笑了。
然后点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写着——“关于他们。”
第一行:宋亚轩,怕我疼,刘耀文,记得碘伏擦伤口会疼。
贺峻霖,会调水温,张真源,把外套留给我,严浩翔,发现我没发现的伤口。
丁程鑫,问我累不累,马嘉祺,买了暖手宝。
第二行:他们记不住自己的生日,但记得我的手是凉的。
第三行:他们才是我应该记住的人。
写完之后,我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去,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
“暖手宝很好用,谢谢。”
他秒回:“嗯。”
过了几秒,又发了一条:“明天降温,多穿点。”
“你怎么知道明天降温?”
“看了天气预报。”
“你以前不看天气预报。”
“现在看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复文字。
他发了一张截图。
是手机天气预报APP的界面。定位不是他家的区域,是我家的。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天气,把他家的区域也添加了进去。
明天,他那边也降温。
第二天早上,我提着七份早饭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发现七个人已经到齐了。
空调开的是二十七度。
桌上放着一杯水,冒着热气。
我的椅子上多了一个坐垫。
严浩翔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
“创可贴没换。”
“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刘耀文递碘伏。马嘉祺递棉签。
七个人围过来,看着严浩翔给我换创可贴。
伤口其实已经快好了。但没有人说“不用换了”。
换好之后,贺峻霖把水杯推过来。
“老师,喝水。温度我试过了。”
我拿起来喝了一口。
刚刚好。
“你们今天怎么都来这么早?”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
丁程鑫说:“因为想比老师早。”
“为什么?”
“因为平时都是老师等我们。”宋亚轩说,“今天换我们等老师。”
“就为了这个?”
“还有。”张真源笑了一下,“早来一点,就能多跟老师待一会儿。”
训练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贺峻霖喊起来:“张真源你把我想说的说了!”
“我也想说的!”
“我也是!”
“我也——”
“好了好了。”我打断他们,“吃早饭。”
七个人坐下来,围成一圈。我坐在中间,看他们拆包装、分筷子、抢最后一个包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空调二十七度,刚刚好。
水杯里的水,温度刚刚好。
我的手心,温度刚刚好。
心里也是。
训练结束后,我在走廊里碰到马嘉祺。
他靠在墙上,好像在等人。
“嘉祺?怎么没走?”
“等老师。”
“有事?”
他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支护手霜。
“我姐推荐的。她说这个牌子好用。”
我接过来。小小的一支,白色管身,没有任何花纹。
“你什么时候——”
“昨天买的。”他顿了顿,“和暖手宝一起。”
“为什么昨天没给我?”
“因为昨天只发现手凉。今天发现手还需要别的。”
他没等我说话,又说了一句。
“老师,我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什么?”
“‘老师的手,需要温度。’”
走廊里很安静。
我握着那支护手霜,管身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马嘉祺。”
“嗯?”
“你的备忘录,能不能给我看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还没写完。”
“要写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一下。
“写到——”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老师的手,永远是暖的。”
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看到群公告更新了。
马嘉祺改的。
之前是:“了解老师。记住老师。对老师好。”
现在加了一行。
“了解老师。记住老师。对老师好。让老师的手一直是暖的。”
下面有人回复。
宋亚轩:收到。
刘耀文:收到。
贺峻霖:收到。
张真源:收到。
严浩翔:收到。
丁程鑫:收到。
马嘉祺:收到。
七个“收到”。
我握着那支小小的护手霜,在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
小剧场·关于“护手霜”
第三天。
训练休息的时候,贺峻霖忽然凑过来。
“老师,护手霜好用吗?”
“好用。”
“什么味道的?”
“没味道。”
“没味道?”他瞪大眼睛,“那多没意思。我姐的护手霜都是草莓味牛奶味桃子味——”
“贺峻霖。”马嘉祺从旁边经过,“无香的才不刺激。”
“哦。”贺峻霖缩了缩脖子,然后又凑过来,“老师,那我下次给你买草莓味的。”
“不用——”
“买。”他压低声音,“马嘉祺买无香的,我买草莓的。老师可以换着用。”
“……”
“严浩翔说他要买白色管身的。丁程鑫说要买带防晒的。张真源说要买大支的,耐用。宋亚轩说要买——”
“你们够了。”
贺峻霖笑了,露出一排牙齿。
“不够。”他说,“老师的手有七个人照顾。少一个都不行。”
他跑回去训练了。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创可贴是严浩翔贴的,暖手宝是马嘉祺买的。
水温是贺峻霖调的,外套是张真源搭的,椅子是丁程鑫搬的,伤口是刘耀文发现的,疼不疼是宋亚轩问的。
七个人,一只手。
每一根手指,都有人在乎。
我攥了攥手心。
暖的。
——老师,你最喜欢听什么声音?
——你们叫“老师”的声音。
——那我们每天叫一百遍。
——不用一百遍。一遍就够了。
——不行,要叫到老师记住,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是我们叫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