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暮随行

那声极轻的笑散在风里，靳以杭转身就回了篮球场，背影利落得好像刚才伸手扶她只是举手之劳，半点没放在心上。许毓瑶抱着排球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耳根烧得发烫，刚才靠在他怀里的温度、耳边那句低哑的“站好”，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打转，怎么都静不下来。

林知夏快步拽住她胳膊，憋着笑打趣：“别发呆啦，都要集合回教室了！才开学头几天你就这样，眼睛都快长人身上了，藏也藏不住。”

许毓瑶慌忙回神，脸更红了，嘴上硬撑着反驳，脚步却慢吞吞的，还忍不住频频回头瞟球场，目光追着靳以杭跑了一路。

没多久体育课下课哨声吹响，一群人闹哄哄往教学楼挤。刚分班没几天，大家互相还认不全名字，路上全是叽叽喳喳聊新班级、聊各科老师的声音。许毓瑶跟着人流走，眼神下意识在人群里扫，一眼就锁定那个高挺的身影——靳以杭把校服外套搭在肩头，和几个男生并肩走着，话不多，偶尔应两句，声线还是懒懒的，隔着几步路都听得清楚。

回到教室已是傍晚，夕阳斜斜从窗户铺进来，把课桌染成暖黄色。班里乱糟糟的，有人补水擦汗，有人互递零食唠嗑，趁着放学前的空档熟络感情。也就靳以杭不一样，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擦脖颈的汗，收拾完就低头翻课本做题，周遭的热闹半点扰不到他，独来独往的样子看着有点冷。

最后一节是自习，老师压根没来盯班，只留班干部维持秩序，大家都压着小声聊天、赶作业。许毓瑶写着写着卡了道数学难题，草稿纸画得一团乱，余光瞥见斜前方靳以杭笔尖飞快，解题行云流水，心里又羡慕又怂，纠结半天也不敢上前搭话请教。后来前排男生转头问他题目，他居然耐心停下来讲思路，声音不大却清楚，许毓瑶坐在后面竖着耳朵听，心里酸酸软软的，原来他不是高冷不近人，只是不爱主动说话而已。

熬到自习结束，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炸了锅，所有人火速收书包往外冲。许毓瑶慢悠悠收拾东西，故意拖了点时间，余光看着靳以杭把书本理得整整齐齐，背上书包起身出门，才拉着林知夏跟上。

下楼时人挤人，走廊楼梯全是同年级的学生，吵吵嚷嚷摩肩接踵。拐到二楼楼梯转角那会儿，人流忽然一滞，许毓瑶没站稳晃了下，手里的水杯直接滑出去，咕噜噜顺着台阶往下滚，刚好停在靳以杭脚边。

他正和同伴说着话，低头瞥见水杯，弯腰随手捡了起来。

许毓瑶呼吸猛地一停，心跳瞬间飙到嗓子眼，手足无措挤开人群快步往下走，小声结巴：“同、同学，谢谢你……不小心掉的。”

抬头对视的瞬间，她才发现夕阳落在他眉眼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淡，看着温和不少。靳以杭指尖捏着水杯递过来，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认出是体育课摔倒的那个人，没多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男生还打趣撞了撞他胳膊，他也没接茬，把水杯递稳就侧身让开路，随口补了一句：“拿好，别再掉了。”声音带着刚放学的松弛，比白天更软一点。

许毓瑶慌忙接住水杯，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烫得赶紧缩回，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声道谢都说得含糊。

等她反应过来抬头，靳以杭已经跟着同伴走远了，背影融进傍晚的霞光里。

林知夏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凑过来戳她后背笑：“可以啊许毓瑶，才开学两三天，水杯都能精准滚到人脚边，这缘分我真服了。”

许毓瑶攥紧手里还留着余温的水杯，耳根红得不行，嘴上否认，心里却甜得发涨。

走出校门才发现，他俩回家居然是同一条主干道。隔着一小段距离，她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看着少年走路的节奏、被风掀动的校服衣角，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原来刚开学这点不起眼的小意外、小顺路，早就在她心里，悄悄埋下了满心欢喜的种子。

原来不过开学短短两三天，操场摔倒的偶遇、楼梯口递水杯的擦肩，再到这条悄悄重合的放学路，一桩桩不起眼的小事攒在一起，早就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埋下满兜藏不住的欢喜种子。

许毓瑶不敢跟得太近，怕被他回头撞见，只能刻意放慢脚步，隔着两三米的人流跟着，心跳轻轻浅浅地晃。路边小摊飘出烤肠的香味，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打闹说笑，吵吵嚷嚷的烟火气裹着晚风，偏偏她眼里就只装得下前面那个挺拔的背影。

靳以杭和同行的男生聊着天，偶尔会侧头应声，步子不疾不徐，走得很稳。有路过的自行车按响车铃，他会下意识往路边靠一靠，小动作看着冷淡，却藏着细心。许毓瑶默默把这些细碎模样都记在心里，边走边偷偷瞧，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往上弯。

身旁的林知夏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故意放慢脚步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好家伙，合着你俩还是同路回家？才开学几天啊，缘分直接焊死了是吧，还装不熟呢？”

许毓瑶被戳破心事，耳尖瞬间又烧起来，赶紧拽了拽林知夏的袖子摆手否认，眼神却还是舍不得从前面那道背影上挪开。她知道自己这点心思藏得拙劣又明显，可没办法，才刚认识没几天的人，偏偏就这样住进了眼里、心里，赶都赶不走。

前面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靳以杭几个人停下脚步站定，身形在夕阳下格外显眼。许毓瑶立马僵住，慌忙拉着林知夏往旁边树荫躲了躲，生怕对视撞上，等绿灯亮起看着他迈步走过马路，才敢悄悄跟上去。

晚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初秋傍晚的凉意，也捎来一丝若有若无、属于他身上的皂香余味。许毓瑶攥紧手里还留着温度的水杯，心里软乎乎的。

原来青春里最简单的心动就是这样，不用轰轰烈烈，不过是开学初几场巧合、一段同路的夕阳归途，就足够让她偷偷欢喜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