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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夏末余悸

街角遇夏

看清窗边那人的刹那,许毓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像喝了一大口冰镇甜汽水,从心口甜到了四肢百骸。

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拼尽全力考进的重点一班,会和靳以杭分到一起。

明明脸上还维持着初见新同学的拘谨,可心底早就翻江倒海,欢喜得快要失控。

心跳快得不像话,砰砰砰地撞着胸口,连耳尖都悄悄热了起来。

她用力攥了攥书包带,拼命压住唇角快要扬起来的弧度,可那份藏不住的窃喜与激动,早已漫遍了全身。

许毓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跟靳以杭的第二次见面,我以为不会再遇到了呢。会来得这么快。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敢想还会有第二次。

自从暑假第一次见面后,就一直忘不掉她。老是做什么事就想到他。脑海里一直出现他。

“许毓瑶,你在想什么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可现在,靳以杭就坐在窗边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校服领口微微敞着,侧脸被上午九点的光照得干干净净。他正低头翻一本英语书,翻页的动作不急不慢,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好看得不像话。

许毓瑶站在教室门口,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也没察觉。

她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暑假那天的细节——自己有没有说名字?没有。有没有被看到正脸?看到了。他还会不会记得?应该……不会吧?毕竟就是个撞了一下的小插曲,谁会记得这种事啊。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靳以杭像是有感应似的抬了下眼。

就那么一秒。

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漫不经心的,像是确认门口站着个人,然后又垂下去看他的书。

许毓瑶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又重重落回胸腔里,震得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没有停顿。没有认出来。没有表情变化。

她应该松口气的。事实上她也确实狠狠松了口气,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安全”的手势。可那股松了气之后从心底漫上来的东西,又酸又涨,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算了。不记得最好。不记得才正常。

她攥紧书包带,低头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动作大得像在跟谁赌气。

九月的教室里浮着一股新课本的味道,阳光从窗户灌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成细细碎碎的金色。同学们三三两两聊着天,有的已经是老同学了,有的像她一样,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偷偷观察这个新环境。

许毓瑶偷偷把目光从课本上方挪出去,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精准地落在靳以杭的侧影上。

他自己坐了一桌,旁边空着。桌上只摆了一本书一支笔,干净得不像刚开学的人。

“靳以杭,我听说你数学满分进来的?”前面一个男生突然转过身去搭话。

靳以杭抬了下眼皮,“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许毓瑶刚好听见了。那个声音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低低的,带着点慵懒,像夏天午后没睡醒的风。

“那你初中哪个学校的?”

“三中。”

许毓瑶竖着耳朵听完这两个字,默默在心里记下来。三中,靳以杭,数学满分。她把这些信息妥帖地收好,像藏一颗糖在口袋里,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光是知道它在那里,就觉得甜。

班主任姓周,四十出头的女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很有分量。她点完名之后安排座位,许毓瑶屏住呼吸等了半天,最后被分到了第四组第三排,跟一个叫林知夏的女生同桌。

靳以杭没动,还是原来的位置,第三组第四排。

不远不近。她稍微偏头就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头发修剪得很短,后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许毓瑶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两秒钟,然后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翻开语文课本,盯着第一篇课文的第一行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心跳声太大了,大得她觉得整间教室都该听见了。

开学第一周的兵荒马乱比她想象中要温和。重点一班的节奏不快,老师们好像有意在给这群从各个学校掐尖来的学生一个缓冲期。许毓瑶适应得不错,除了——除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上着课,她明明在看黑板,余光却不自觉地偏了一寸,刚好够看清靳以杭握笔的姿势。课间,她本来在跟林知夏聊天,说着说着眼神就飘了,飘到走廊上他跟人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中午吃饭,她端着餐盘找位子,明明可以坐空的那边,偏偏拐了个弯去了离他三桌远的地方,只为了从他的斜侧面经过一次。

她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她又开始想,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比浅蓝色的好看。

林知夏是个很敏锐的人。第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咬着筷子看了许毓瑶一眼,突然问:“你是不是认识靳以杭?”

许毓瑶差点把汤喷出来。

“没有。”她否认得太快,连自己都觉得假。

林知夏没追问,只是笑了笑,那个笑让许毓瑶莫名心虚,赶紧低下头扒饭,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确实不认识他。严格来说,她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过。暑假那次意外里,她甚至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跑了,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两个字——“没事。”就这两个字,她在脑子里回放了不下两百遍。

所以当周三下午的体育课上,那个排球不偏不倚地朝她砸过来的时候,许毓瑶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躲,而是——完了。

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练垫球,男生在球场那头打篮球,女生在这头垫排球。许毓瑶的运动神经只能说一般,排球在她手里像个不听话的活物,三下两下就飞了出去。

“毓瑶小心!”林知夏喊了一声。

许毓瑶抬头的时候,球已经到眼前了。她本能地往后一退,脚下绊到了自己的书包带,整个人重心一歪,结结实实地往后倒去。

她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地面的亲切问候。

没有。

她撞上了一堵墙。不,是一个人。温热的人,带着运动过后的热度,还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清淡的,像是某种皂香。

有只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肩膀。

许毓瑶睁开眼,逆光里看清了那张脸。

靳以杭。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操场上有人在笑,有人在吹口哨,林知夏好像喊了她的名字,但这些声音全被过滤掉了,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子,模模糊糊的。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大得像擂鼓。

靳以杭低头看了她一眼,表情算不上不耐烦,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就是那种很平淡的、顺手帮个忙的神情。

“站好。”他说。

还是那个声音,比暑假那次多了一点少年人运动后的微哑。

许毓瑶整个人像被按了开机键,猛地从他怀里弹开,退了两步,脸烧得能煎鸡蛋。

“对不起。”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校服下摆。

靳以杭没说话,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排球,随手抛给她。

许毓瑶手忙脚乱地接住,球差点又从手里滑出去,她赶紧抱紧了,像抱着一颗炸弹。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

很短,短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她还是抬起头,正好看到靳以杭转身走回篮球场的背影,后背上有一小块汗渍,校服被风鼓起来,少年人的骨架已经长开了,肩背线条利落得像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