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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日历又无声地换过新的一页

万枢纪，1349年1月1日

又一个被寄予厚望的新年伊始，又一次被证明是徒劳无功的循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没有锐利、沉重如铅的疲惫

谈不上绝望——那太奢侈了，需要充沛的能量去支撑——剩下的，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徒劳无功中，被研磨得更加粗粝的神经，和越发令人窒息的沉默

“滴——请无关工作者退至三米外，洁净模式三秒后开启，请勿逗留”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毫无波澜地响起，精准地切断了回忆的沉溺，将陷在过往碎片中的三人拽回现实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执行程序，像无形的扫帚，清除一切不合时宜的滞留

视线重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个悬浮在半空、手持高频振荡清洁臂的“裁判球”

它们圆滚滚的白色外壳反射着恒定的冷光，光学镜头平静地扫描着地面，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尘埃

在它们身后，是洁净到几乎能映出影的乳白色纳米聚合地面，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人造天光的摩天大楼群融为一体

这座巨大的星际空港，像一颗精心打磨的金属心脏，在无声中高效搏动，吞吐着来自不同世界的生命与货物

不远处，流线型的星际列车如银色的巨鲸，静静悬浮在透明的磁力轨道上

车身流畅的线条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舱门无声滑开，柔和的光线从中倾泻而出

乘客们正有序地上下，大多是来自各个星球、不同星族的平民

他们脸上带着轻松的、甚至有些雀跃的笑容，互相交谈着，孩童指着窗外奇异的星云兴奋地叫嚷

对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而言，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离开本世界的权限，但在这被严格规划与保护的星际航线上，他们得以安全地穿梭于不同的星球之间，体验异域的风情

列车内部的广播用悦耳的多重语言播报着

“本次列车终点站为——雷王星”

“请各位乘客坐稳，旅程即将开始”

列车外，三人站在原地，与周遭流动的、充满目的性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们看着那些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面孔，看着列车轻盈地启动，无声无息地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远方由全息投影模拟出的瑰丽星海之中

新年到了

列车开往新的目的地

但有些东西，似乎永远留在了无法抵达的过去，和这徒劳无功的循环里

“走吧”

银爵的声音里沉着化不开的落寞，视线失焦地凝着广告牌上反复闪烁的“新年快乐”——正红的字铺在烫金底色上，像把整街的热闹都揉碎了贴在上面，喜庆得有些晃眼

“新年到了，他会不高兴的”

他低声嘟囔着，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指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递给身侧的嘉德罗斯，又抬手拍了拍怔在原地的格瑞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去，像在提醒什么

嘉德罗斯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糖

他没反驳银爵把自己当小孩的举动，指尖捻着糖纸剥开，甜香漫开的瞬间，忽然想起他离开时的味道——也是这样清浅的甜，像春日里刚化的雪，甜而不腻

“吃多了蛀牙”

格瑞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像块石头砸进有些沉滞的空气里，把刚冒头的悲伤撞得粉碎

嘉德罗斯嘴角狠狠一抽，毫不客气地肘击过去

“不会说话就闭嘴！”

怅然烟消云散，他嚼着糖，带着点没处撒的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餐厅找包间

银爵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极轻地扬了扬——格瑞看着冷硬，却总能精准地把人从回忆里拽出来，当然，前提是他自己没陷进去

“这边这边！我们在这儿！”

朝气蓬勃的声音撞过来，还捎着点龙界特有的、像古老歌谣般的低吟，轻轻蹭过神经，把心底最后一点失意也拂去

银爵伸手接住直冲过来的金，一边揉着他的头发，一边看向跟在后面无奈摇头的安迷修

“龙界那边情况如何？”

“还行”

安迷修耸耸肩，斜靠着墙歪头，语气漫不经心

“龙主热情得很，两族之间延续之前的条约，没什么特别的”

“没特别就好，这几年局势越来越不稳了”

嘉德罗斯半眯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边角，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哎呀别提这个了！”

金不耐烦地摆着手，大大咧咧地把众人往包间里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今天可是新年，先吃饭！”

“老大，你再晚来会儿，我就要被祖玛念叨死了！”

包间里，雷德瘫在椅背上，眼尾泛红，双臂软垂着活像个被关了三天的囚徒——再添点红色，就是刚从案发现场逃出来的受害者

“呵”

回应他的是个毫无温度的白眼

“好了，都坐吧”

银爵拍手，招呼众人落座

动荡的局势让他们没法在新年这天和所有“亲人”相聚，但至少此刻，身边的人都在，这就够了

酒过三巡，嘉德罗斯拼尽全力，终究敌不过众人，抱着果汁杯，眼神幽怨地看着他们碰杯

“一群混蛋”

他骂骂咧咧地把喝醉的几人挨个拖到包间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摸出终端刷消息

光屏上的新闻一条接一条，像潮水般涌来：

游戏界刚推出便携型能量武器，广告里的机甲战士挥着光剑，砍得小行星碎屑乱飞；机械界立刻跟进了同款改良版，宣称“性能提升30%，重量减轻20%”

修仙界大肆宣扬灵气复苏的好处，视频里的道士挥着拂尘，引天雷劈山，身后跟着一群穿着道袍的信徒；高武界直接开了直播对线，肌肉虬结的武者对着镜头骂骂咧咧，说修仙界“装神弄鬼”，每天一档骂战节目热度居高不下

奇幻界又发了悲愤公告，附的现场图比上次更触目惊心——断壁残垣上沾着黑色的血，精灵的翅膀被扯下来，插在石缝里

虚无界和星宇界在底下煽风点火，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有灵喊着“开战”，有灵喊着“和平”

龙族象征性地在几条新闻下留了句“知道了”，便没了下文，头像灰着，不知道在忙什么

最悄无声息的是诡异界，视频中，它已经又吞掉了一个小世界，把那里变成了诡怪的乐园

一条条消息刷得人心烦意乱，这世界的动荡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喘不过气

嘉德罗斯烦躁地扔开终端，仰面躺倒在沙发上

系统感知，灯光缓缓暗了下去，悠扬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像温水般漫过紧绷的神经

他闭着眼，恍惚间似乎又听见了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轻轻落在耳边

“睡吧”

还是熟悉的温度，还是安心的语调

只是……

已经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