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一条平缓的河流,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
宁瑶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早上喝药、去系统空间练习、下午看剧本、偶尔出门拍个广告或者参加品牌活动。张凌赫还是那样,早出晚归,话不多,但每天都会在她睡之前回来,在床边坐一会儿,有时候说几句话,有时候就那么沉默地坐着。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问。
有些东西,问得太清楚反而没意思。
“初凝”的广告片在一个周二的晚上正式上线了。宁瑶没有刻意去关注,但阿香兴奋地跑过来告诉她的时候,她还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广告片拍得很美。白色的背景,柔和的光线,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站在镜头前,安静地微笑。没有多余的台词,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舒服、安心。
评论区里一片好评。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气质太好了吧”“这才是真正的天然美女”“已经下单了,冲着这张脸我也要买”。
当然也有不好的声音,说她是关系户、背后有金主、整容脸。但宁瑶已经不在意了,她学会了忽略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只关注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比如,系统的声音。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第一个商业代言,奖励已发放至您的账户,共计10万元。】
宁瑶看着手机银行里不断增长的数字,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这些钱不算多,但每一分都是她自己挣的,花起来心安理得。
她给陆星瑜发了一条消息:“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陆星瑜秒回:“明天晚上?我刚杀青一部戏,正想找人庆祝。”
“好,地点你定。”
“就上次那家私房菜吧,我喜欢他们家的红烧肉。”
“行。”
第二天晚上,宁瑶准时到了那家私房菜馆。陆星瑜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拿着手机刷微博。
“来了?快坐。”陆星瑜放下手机,给她倒了一杯茶,“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激动。”
宁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事?”
“程妄也要来。”
宁瑶的手顿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陆星瑜耸了耸肩,“他说正好在附近,想一起吃个饭。我想着你们反正也认识,就答应了。”
宁瑶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陆星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跟他没什么吧?”
“能有什么?”宁瑶放下茶杯,“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陆星瑜挑了挑眉,“他可不是那种会主动约普通朋友吃饭的人。”
宁瑶正要说什么,包间的门被推开了。程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走进来,在宁瑶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等很久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陆星瑜笑着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阿瑶请客。”
程妄看了宁瑶一眼:“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宁瑶上次在这家店吃过觉得不错的。宁瑶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菜很快上来了,三个人边吃边聊。陆星瑜说了些剧组的事,说她在新戏里演一个女将军,每天都要穿着几十斤重的铠甲拍打戏,累得要死。程妄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语气随意而自然。
宁瑶安静地吃着饭,不怎么说话,但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吃到一半,陆星瑜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我出去接个电话。”
包间里只剩下宁瑶和程妄两个人。
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程妄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宁瑶点了点头,“代言上线了,反响挺好的。”
“我看了,”程妄说,“拍得很好。”
宁瑶愣了一下:“你看了?”
“嗯,昨天晚上看的。”程妄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你的镜头感很好,比很多专业演员都强。”
宁瑶笑了笑:“谢谢。”
“不是客气,”程妄看着她,目光认真,“我说的是实话。”
宁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程妄也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陆星瑜很快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烦死了,我经纪人让我明天去试一个戏,本来想休息几天的。”
“什么戏?”程妄问。
“一个古装剧,女二号。”陆星瑜叹了口气,“说是投资很大,阵容很强,但我看了一眼剧本,那个角色就是个花瓶,没什么发挥空间。”
“那就别去了。”宁瑶说。
陆星瑜愣了一下,看着她。
“你不喜欢就不要去,”宁瑶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你已经不是刚入行的小演员了,你有选择的权力。”
陆星瑜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有选择的权力。”
她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关机,把手机扔进包里:“好了,今天不谈工作,好好吃饭。”
三个人又恢复了刚才的轻松气氛,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感情上。
“程妄,你有女朋友吗?”陆星瑜忽然问。
程妄看了她一眼:“没有。”
“为什么?你条件这么好,应该很多人追吧?”
“不想谈。”程妄的语气很平淡,“麻烦。”
陆星瑜笑了:“你这个人就是太理性了,感情这种东西,不是用理性来衡量的。”
程妄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宁瑶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心里忽然想起于导说的那句话——演员的情感是最危险的东西,控制不好会反噬。
她不知道程妄是不是也在控制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私房菜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宁瑶拢了拢外套,准备打车回去。
“我送你。”程妄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顺路。”
宁瑶正要拒绝,陆星瑜在旁边插了一句:“让他送吧,反正顺路。我先走了,拜拜。”
说完,她钻进了自己叫的车,扬长而去。
宁瑶站在原地,有些无奈。程妄已经打开了车门,站在旁边看着她。
“上车吧。”
宁瑶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的车流。程妄开得不快,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那种让人放松的纯音乐。
“今天谢谢你请客。”程妄说。
“应该的,上次你帮我那么多,一直想找个机会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程妄笑了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宁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朋友。”
朋友这个词,让她觉得安心。
车子在江月湾门口停下,宁瑶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宁瑶。”程妄叫住她。
她转过头,看着他。
程妄沉默了片刻,说:“于导的那部戏,可能会报名参加下半年的电影节。你的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很出彩,有可能会被提名最佳女配角。”
宁瑶怔住了:“真的?”
“不一定,只是有可能。”程妄说,“但不管结果如何,你的表演已经被看到了,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开始。”
宁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激动,又像是感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说。
“不客气,”程妄笑了笑,“去吧,早点休息。”
宁瑶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程妄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进了门。
阿香迎上来,接过她的包:“太太,先生还没回来,说是今晚有个应酬,可能会晚一些。”
“知道了。”
宁瑶换了鞋,上楼洗了澡,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程妄说的那些话。
提名最佳女配角。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离这种事情这么近。她只是一个客串演员,一个刚入行的新人,一个连经纪人都没有的小透明。提名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但程妄不会无缘无故跟她说这些。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星瑜发条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算了,等确定了再说。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张凌赫回来了。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上了床。
宁瑶没有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张凌赫躺下来,侧过身,手臂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腰。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不浓,混着某种清冽的木质香水味,意外地好闻。
宁瑶的心跳快了起来,但她没有动。
“阿瑶。”张凌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宁瑶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没睡。”他说。
宁瑶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应酬结束了?”她问。
“嗯。”
“喝酒了?”
“喝了一点。”
宁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皮肤很凉,下巴上有微微的胡茬,扎得她指尖有些痒。
张凌赫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阿瑶。”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离开陆家之后,你想做什么?”
宁瑶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想过,但不敢想得太深。因为想得越深,就越觉得自己被困住了,越是觉得自己无力挣脱。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可能继续演戏吧。”
“就这些?”
“嗯,就这些。”
张凌赫沉默了很久,久到宁瑶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不离开?”
宁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他说的“不离开”是什么意思,是不离开陆家,还是不离开他。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我不知道。”她最终只是这样说。
张凌赫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宁瑶又做了那个梦。铺天盖地的红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淹没。但这一次,在红色的潮水即将漫过她头顶的时候,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张凌赫的脸。他还没有睡,正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
“又做噩梦了?”他问。
宁瑶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梦到红色的东西,很多很多,把我淹没了。”
张凌赫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别怕,”他说,“我在。”
宁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那些纷乱的思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抚平了,慢慢地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