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昭见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起初是欣喜的,等看清楚他的神情的时候,眼中的亮光又迅速的黯淡了些许。
段奕宏走到面前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
她也明白她为什么欣喜,为什么黯淡,因为他不是那个人。
他不是孟文禄。
但他短短这么些时日给他带来的变化也很大,本来他也不是随便展露出过于外放的神情的人。
只是如常笑道,“还在发豆芽吗?”
这句话就像是在问吃饭了没一样,只是比普通的问话更多出了点不一样的感觉,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印记。
“发的。”只是很短的时间,她找回了记忆,少了生疏,多了熟稔,目光探看着他,又觉得他比之前多出了一种味道来,好像层层包裹着的莲花,极难叫人读懂。
而这是和孟先生反过来。
开始的时候是段先生叫她容易看懂,现在反倒是孟先生更让她容易看懂了。
“发得怎么样?还记日记吗?二柱下山来拿东西的时候还说你已经把各种各样的豆子都试了一遍。”
他笑了一声,好像还是那样,双手撑着微微搭在下巴上,有些倔强的鼻子倔强的嘴巴,倔强的眉眼也像是雪融化那样,像是细密如针的雨哗啦啦的落下,像是秋天不断摇摆的芦苇杆,带着故事。
现在他又妄图想要用这些拉近和她的距离,不叫他们离散得太久。
可每说出一个字,他都要观察她的神情,梭寻她的眉眼,思索她的任何一个深情的变动,这些已经渗入了他的每一次血液迸溅、收缩,渗入了他的呼吸当中。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
她咬了一下唇,又有些轻嗔,“二柱怎么什么都说?”
“是我的问的,我问你在平时里在做什么?无不无聊,有没有偷偷溜出来玩,有没有多吃点心和果脯,有没有写信……”
随后他望着她,唇角自然而然的带出一点弧度来,随性而又洒脱,“有没有觉得院子很空。”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外面,可目光被门帘遮盖,然后回归,却已经暴露。
此刻,在他的目光下,她无所遁形。
她嗫嚅了一下唇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巧兰来过了,来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回去之后确实觉得空落落的。”
有的时候她又的确灵巧聪慧。
不正面说,可又像是什么都说了,而且和他隔着一小段的距离,很是刻意。
乔妈端进来茶水,“段公子,来喝口热茶,暖暖身体。”
热茶飘着香味,他的面容在热气当中氤氲着,唯独那一双深切的眼睛总是在说着什么。
又或者每一个演戏的人总是会有一双带着故事的眼睛,穿透迷雾,穿透时间,穿过春山和秋水,演绎着悲欢爱恨。
到自己的时候,那些该爆发的都爆发了之后,又是情怯的。
“还写信么?”他又问了一句。
她的手也轻颤了一下,抬眸看向他,期艾了一下,“我,我……其实还是写的,就是不写多。”
要是解释了,其实还是写得多。
只是那些信不再是写给自己的了。
段奕宏的心也放空了起来,原来他们之间竟然又隔了这么多的东西。
他的眼睛里压了一座起了薄雾的山,无所适从的看着别处,眸光又轻点她,笑了笑,“……倒是我写了很多给你,因为在这里,我应该也只能写信给你了。”
“别人……我不认识。”
这句话一下子就让她心里头变得酸软了起来。
她开始思考,自己的逃避是不是伤害了一个人。
其实他们之间好像也并没有太多的问题,她没问他又何从说?
那些只不过是她所觉得的窘迫,褪去窘迫之后,其实还有微末的东西潜伏在经历过岁月的字里行间。
她起身,去了书桌边,从那个抽屉里拿出了那被压在最下面的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很多张信纸。
他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她还是盖住了,眼睫稍低了点,藏着点怯意,“只能看我回你的那一张!”